蘇雨柔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大顆大顆的淚珠混合著臟汙的酒漬滾落下來：“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我好心護著你，誰知道侍者會突然撞過來……你非但不拉我一把，反而還說風涼話！”
肇事的侍者嚇得麵無人色，噗通一聲半跪在地，抖若篩糠地拚命擦拭地磚：“對不起！
對不起顧總！
是我腳底打滑，地毯邊角捲起來絆了我一下……”
蘇清鳶順著他的話音，視線落向光潔平整的地麵。
顧家老宅主廳鋪設的是從波斯整幅空運回來的手工羊毛毯，重金壓邊，底襯做了重膠防滑處理，別說卷邊，就算十幾人並排行走也絕不會起一絲褶子。
不待蘇清鳶發難，邊上一位常來顧家走動的世家長輩已然皺緊眉頭嗤道：“這地毯嵌在黃銅壓條底下，哪來的卷邊絆你？
滿嘴胡話！”
侍者脖頸猛地一縮，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蘇雨柔見狀愈發慌亂，急忙抽噎著勸阻：“李叔叔，他肯定也不是故意的，這種場合小懲大誡就算了……今天是顧家的大日子，鬧僵了對誰都不好……”
這番求情顯得又急又慌，看似體恤下人，實則漏洞百出。
蘇清鳶抱臂冷笑：“身上的紅酒還沒擦乾淨，蘇小姐倒先心疼起外包團隊的侍應生來了。”
蘇雨柔死死咬唇：“我隻是覺得……一件衣裳罷了，沒必要為難一個打工的苦命人。”
“一件衣裳罷了？”蘇清鳶語氣微沉，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她，
“倘若剛才渾身透濕、當眾出醜的人是我，蘇小姐還會這麼寬宏大量，勸大家息事寧人嗎？”
蘇雨柔喉嚨像被棉花堵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當然不會！
如果是蘇清鳶被潑，她早就搶著拿大衣給蘇清鳶裹上，用全場都能聽見的擔憂聲音勸蘇清鳶趕緊從後門離開別汙了顧夫人的眼界，徹底坐實蘇清鳶上不得檯麵的土包子名頭！
可眼下局勢逆轉，她隻能強忍著噁心與寒意，捂著濕透的胸口，淚眼朦朧地望向身長玉立的顧晏辭：“顧總……是我失態了，驚擾了貴府的宴席……我、我真的隻是想照應姐姐……”
顧晏辭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施捨給她半分。
他轉頭看向蘇清鳶，嗓音微平：“沾到沒有？”
蘇清鳶揚了揚手裡的文件夾：“乾乾淨淨。”
“身上呢？”
“沒有。”
顧晏辭微凝的麵色這才稍稍平緩，隨即側眸，極冷極厲的目光如刀鋒般刮過跪在磚麵上的侍者。
那侍者被這道目光一掃，整個人抖得像風中殘燭，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擡。
蘇雨柔的心一點點往下墜，涼意順著脊背爬滿全身。
顧晏辭眼裡根本就沒有她的難堪與委屈，這個男人的耐心與在乎，全落在了蘇清鳶身上！
“柔柔！
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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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怒的聲音橫插進來，蘇澤川扒開人群衝到跟前，待看清蘇雨柔渾身汙濁、滿臉狼狽的慘狀，頓時目眥欲裂，擡手指著蘇清鳶便破口大罵：“蘇清鳶！
柔柔是你親妹妹！
她被糟踐成這副樣子，你竟然還有閑心端著架子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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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鳶連眼神都懶得變動一下：“手長在侍者身上，酒是他潑的，地方也是蘇雨柔自己挑的。
蘇二少要是眼睛不用可以捐了，別在這亂咬人。”
“你還敢狡辯？！”蘇澤川氣急敗壞，
“要不是你剛才故意躲開，柔柔能替你受這池魚之災？！”
話音脫口的瞬間，整片偏廳瞬間陷入死寂。
原本還帶有些許同情的賓客，看向蘇澤川的眼神驟然變得精彩起來。
要不是蘇清鳶躲開，蘇雨柔就不會被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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