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暗夜投誠破廟的夜晚，比白日更添幾分淒清與寒意。
唯一的溫暖來源，是角落裡那堆被精心維護著的篝火，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驅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將兩人的身影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沈清辭靠在另一麵斷牆邊，就著火光，清點著今日的收穫。
除了購買必需草藥和少量食物花去的幾錢銀子，那張一百兩的銀票被她妥善地藏在貼身之處。
剩餘的碎銀和銅錢在火光下閃爍著微光，數量不多，卻是她立足這個世界的第一步基石。
她的麵色依舊帶著失血後的蒼白，但眼神專註而平靜，彷彿手中清點的不是銀錢，而是通往未來的籌碼。
不遠處，青鸞倚靠著冰冷的牆壁，身上纏滿了乾淨的布條，那是沈清辭用新買的棉布仔細包紮的。
連續三日的救治和沈清辭不知從何處學來的、極其有效的療傷手法，讓她從瀕死的邊緣被硬生生拉了回來。
雖然內傷依舊沉重，外傷也還疼痛，但至少性命無虞，高燒也退了下去。
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望著沈清辭的側影。
火光在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輪廓，明明看起來如此年輕，甚至帶著幾分孱弱，可那雙眼睛裡的冷靜，處理傷口時的果決老練，以及麵對銀錢時那副超乎年齡的沉穩，都讓青鸞感到一種深不可測。
這個女子，救了她，不問來歷，不計代價。圖什麼？
青鸞自幼在腥風血雨中長大，見慣了背叛與利用，從不信這世間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可眼前這人，她的行為，卻又讓她那早已冰封的心湖，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
篝火發出一聲輕微的“劈啪”爆響。
青鸞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終於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因為傷勢和久未開口而異常沙啞，像砂礫摩擦：
“你……不怕我是什麼十惡不赦之人，連累你嗎？”
沈清辭清點銀錢的手指未停，甚至連眼皮都未擡一下，聲音平淡無波：“我救你時，你已是將死之人。一個將死之人，是惡是善，與我何幹？”
青鸞一怔，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她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自嘲，又像是釋然。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
“我出身‘暗影樓’。” 她吐出這個名字時，帶著刻骨的寒意，“不是普通殺手，是樓主……影煞之女。”
沈清辭的動作微微一頓，終於擡眸看了她一眼，但眼神依舊平靜，示意她繼續。
“半月前，副樓主‘血狼’勾結外敵，趁我父親閉關時發動叛亂……” 青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壓抑到極緻的痛苦與仇恨，“他們……殺了我父親，屠盡了所有忠於他的舊部。我……被我父親的幾個心拚死護著殺出重圍，一路被他們追殺至此……”
她簡略地敘述著，省略了其中的血腥與慘烈，但那字裡行間透出的絕望與背叛，卻濃得化不開。
“我之所以還能活著，” 她擡起眼，目光如淬了毒的鉤子，死死盯著跳動的火焰，“是因為我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暗影樓的至高信物，‘幽冥令’。沒有它，血狼即便坐上樓主之位，也名不正言不順，更無法調動樓內最核心的幾支力量和龐大的秘密財富。”
說完這些，她再次看向沈清辭，眼神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試探。
她將自己最大的秘密和麻煩和盤托出，想看看這個神秘女子的反應。
沈清辭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者恐懼的表情。
彷彿聽到的不是一個殺手組織的血腥內鬥，而是一個尋常的故事。
她將最後幾枚銅錢收起，放入袋中，係好。
然後，她望向青鸞，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彷彿能直視人心。
“我救你，” 她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非為施恩，亦非憐憫。”
她的目光落在青鸞那雙即使重傷也依舊不屈、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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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中的，是你眼中……不甘就此死去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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