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救人收心數日過去，京城的天，徹底塌了。
那份匿名的《時疫防控疏議》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在朝堂之上激起了滔天爭議。
以盧閣老為首的務實派力排眾議，在皇帝的首肯下，開始強推其中的部分措施。
然而，倉促之間的政令下達，配套的安撫與解釋工作卻遠遠跟不上，帶來的，是更大的混亂與恐慌。
隔離區被迅速劃定，主要集中於疫情最嚴重的南城一帶及幾處流民聚集地。
官兵們手持長槍，麵無表情地將一片片街區、一個個村落粗暴地封鎖起來，許進不許出。
哭喊聲、咒罵聲、哀求聲與官兵們冰冷的嗬斥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刺鼻的石灰粉味道，卻依舊掩蓋不住那從隔離區內隱隱飄出的、令人作嘔的腐臭與絕望。
不時有蒙著白布的屍體被官兵用推車運出，直接拉往城外指定的焚燒點，更是加劇了所有人的恐懼。
沈清辭站在隔離區外圍一處相對較高的地勢上，遠遠望著那片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區域。
她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衣裙，臉上戴著一個用多層細棉布自製的、帶著草藥氣味的口罩，隻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
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也遮住了她微微蹙起的眉頭。
青鸞安靜地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同樣做了簡單的防護，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她的傷勢已近痊癒，周身重新凝聚起那股屬於頂尖殺手的冷冽氣息。
“看來，朝廷是採納了部分建議，但執行得……太過粗暴了。”
沈清辭的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沉悶。
她看到隔離區內幾乎沒有任何有效的醫療措施，隻有簡單的隔離和等死，這並非她獻策的本意。混亂，往往是更大悲劇的溫床。
“主子，我們已經儘力。朝廷行事，自有其章法，非我等能左右。” 青鸞低聲道，語氣平靜。她更關心的是沈清辭的安危，“此地汙穢，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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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點了點頭，正準備轉身離開，目光卻被隔離區入口處一陣激烈的騷動吸引。
隻見一個衣衫素凈、卻已多處破損沾汙的年輕女子，正死死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約莫七八歲的男孩，跪在負責看守的官差麵前，不住地磕頭哭求：
“官爺！求求您！行行好！放我們出去吧！我弟弟隻是染了風寒，他不是瘟疫！他需要看大夫！求求您了！再拖下去，他會死的！” 女子的聲音已經嘶啞，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麵上，滲出血跡，混合著淚水與塵土，顯得狼狽而淒慘。
那為首的官差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臉上蒙著一塊布，眼神裡充滿了不耐與恐懼，他厲聲嗬斥道：“滾開！上頭有令，裡麵的人一個都不準出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染了瘟病？快滾回去！再聒噪，別怪老子不客氣！” 說著，還嫌惡地用刀鞘將那女子推開。
女子被推得一個趔趄，卻依舊死死護著懷中的弟弟，眼神絕望地掃視著周圍那些避之唯恐不及的路人和冷漠的官兵。
她的弟弟臉色潮紅，呼吸急促，偶爾發出無意識的咳嗽，小小的身體在她懷中微微抽搐。
就在這時，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在一隊家丁的護衛下，似乎是想繞過這片區域，正小心翼翼地試圖從旁邊通過。
那跪地的女子（白芷）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她猛地放下弟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下頭上唯一的一根銀簪，如同撲火的飛蛾般，沖向那輛馬車！
在家丁們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用盡全身力氣，將發簪尖銳的一端抵在了馬車窗口，對著裡麵隱約可見的人影嘶聲喊道：
“停車！給我葯！給我請大夫！不然……不然我就……”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激動而顫抖，握著發簪的手更是抖得厲害，但那眼神中的瘋狂與不顧一切，卻讓人毫不懷疑她真的會做出極端之事。
“保護老爺！”
“哪裡來的瘋婦！快拿下！”
車旁的家丁們頓時炸了鍋，紛紛抽出隨身的棍棒，圍了上來。馬車裡傳來一聲驚懼的尖叫。
場麵瞬間劍拔弩張！
“愚蠢。” 青鸞在沈清辭身邊冷冷評價道，手握上了藏在袖中的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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