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墨墨降生永昌十七年的盛夏，來得格外熾烈。
陽光如同熔化的金子，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京城每一個角落，蟬鳴聲嘶力竭，攪動著悶熱的空氣。
然而，在城南那處僻靜的小院裡，氣氛卻與外麵的酷暑截然不同，一種混合著緊張、期待與隱隱不安的情緒，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東廂房已被布置成臨時的產房。
窗戶用厚實的簾布遮得嚴嚴實實，阻隔了大部分的光線和暑氣，隻在角落放置了冰盆，散發著些許涼意。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草藥味和血腥氣，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沈清辭躺在重新加固過的床榻上，身下的褥子早已被汗水浸透。
她烏黑的長發淩亂地黏在蒼白的臉頰和脖頸上，原本清亮冷靜的眼眸此刻因劇烈的陣痛而顯得有些渙散，牙關緊咬，下唇已被咬出一排深深的印痕，滲出血絲。
她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每一次宮縮帶來的撕裂般的痛楚，都讓她抑製不住地從喉嚨深處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母獸般的悶哼。
饒是她意誌堅韌如鐵，經歷過末世無數生死考驗，麵對這種源自生命本源、無法用意誌力抗衡的生育之痛，也依舊顯得如此脆弱與艱難。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個小生命正急切地想要來到這個世界，每一次衝撞都帶來近乎暈厥的劇痛。
“主子，用力！再用力一點！看到頭了！” 經驗豐富的產婆在一旁焦急地引導著，聲音也帶著緊張。
她接生過無數孩子，卻從未見過如此能忍痛的產婦，也從這產婦偶爾流露出的、即使在劇痛中也依舊銳利的眼神裡，感受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房門外，青鸞和白芷如同兩尊門神，一動不動地守候著。
青鸞背脊挺得筆直，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她耳力極佳，屋內每一絲壓抑的痛呼，每一次產婆急促的指令，都如同重鎚敲擊在她的心上。
她習慣了用刀劍解決問題，此刻卻隻能無能為力地站在這裡，這種無力感讓她焦躁萬分，周身散發的冷氣幾乎讓門口的空氣都要凝結。
她無數次想衝進去，卻又硬生生忍住，隻能將滿心的擔憂與殺意（對可能出現的意外）壓在冰冷的眼眸深處。
白芷則顯得更為外露一些。
她雙手合十，不停地低聲祈禱著什麼，臉色比裡麵的沈清辭好不了多少，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她聽著裡麵傳來的痛苦聲音，想起自己弟弟小寶當初病危時的絕望，心中對沈清辭的感激與此刻的擔憂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來回踱著步，又強迫自己停下，生怕製造出任何噪音影響到裡麵。
時間，在煎熬中彷彿被無限拉長。
從清晨到午後，再到日頭偏西。
就在夕陽即將沉入地平線，將天際染成一片瑰麗絢爛的橘紅色與紫金色時，異象發生了。
那漫天的晚霞，絢爛得極不尋常，彷彿匯聚了世間所有的華彩，流光溢彩，幾乎灼傷了人的眼睛。
更奇異的是，似乎有清越悠揚的鳴叫聲，若有若無地穿透雲層，回蕩在天地之間，引得附近樹上的鳥兒都停止了鳴叫，紛紛仰頭。
“快看！那雲彩！像不像鳳凰？” 院外偶爾經過的行人，忍不住駐足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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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還有仙樂？真是奇了！”
小院內的青鸞和白芷也被這異象吸引，擡頭望去，心中驚疑不定。是巧合，還是……
就在這霞光萬丈，彷彿有鸞鳳和鳴的奇異景象達到頂峰的剎那——
“哇啊——！”
一聲極其響亮、充滿了蓬勃生命力與不滿的嬰兒啼哭聲，如同破曉的第一縷陽光，猛地從產房內傳了出來！
那哭聲如此有力，如此清晰，瞬間劃破了小院內所有的壓抑與沉寂，也彷彿驅散了連日來的悶熱，帶來了一絲新生的清涼。
生了！
青鸞和白芷渾身一震，幾乎同時衝到了房門口。
又過了片刻，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麵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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