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請君入甕初夏的微風帶著些許燥熱，穿過濟世堂後院會客室敞開的雕花木窗，輕輕拂動著懸在梁下的那盆翠綠吊蘭。
室內，冰鑒裡散發著絲絲涼意，驅散了些許暑氣，卻驅不散某種無形中逐漸凝聚的緊繃感。
這會客室比前廳更加私密雅緻，四麵書架陳列著不少醫書古籍與賬冊，一張巨大的紫檀木茶盤佔據中央，上麵擺放著整套素雅的青瓷茶具。
此刻，白芷正跪坐在茶盤主位，素手烹茶，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韻律。
她今日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素麵羅裙，隻在袖口和衣襟處用銀線綉著細密的纏枝紋，發間僅簪一支通透的白玉簪子，整個人顯得清雅脫俗，與這滿室書香茶韻相得益彰。
坐在她對麵的，正是林茂才。與上次略顯急躁不同，他今日似乎刻意擺足了姿態。
一身簇新的暗紅色萬字不斷頭紋杭綢直裰，腰間的玉帶扣換成了更顯眼的金鑲玉，拇指上那枚翡翠扳指碧綠欲滴。
他端著架子，慢悠悠地品著白芷遞過來的茶，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在這間布置清雅卻處處透著不凡的會客室裡逡巡，最終落在白芷那張沉靜秀美的臉上，心底那點因等待而生的焦躁，又被更深的貪婪壓了下去。
“白芷姑娘這茶藝，真是愈發精湛了。”林茂才放下茶盞，假意贊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切入正題，“上次姑娘提及的對賭協議，不知考慮得如何了？我們林家和侯府，可是誠意十足啊。”
白芷提起小巧的青瓷茶壺，為他續上七分滿的茶湯，水聲潺潺，伴隨著她平和的聲音：“林老爺的誠意，我們自然感受到了。隻是……茲事體大，關乎濟世堂根本，我家主子也需慎重。”
她擡起眼，那雙清澈的眸子看向林茂才，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慮”：“不瞞林老爺，近日市麵上確實有些不好的流言，也聽聞有禦史在關注濟世堂。主子雖遠在藥王穀，也深感憂慮。若是能有林家與侯府這樣的倚仗，自然是求之不得。”
林茂才心中暗喜，看來上次的威脅起了作用。他臉上露出一種“早該如此”的神情，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帶著蠱惑：“白芷姑娘是明白人。這京城地界，光會做生意可不行，還得懂規矩，識時務。有我們保駕護航，那些宵小之輩，誰敢再亂嚼舌根？禦史那邊，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白芷適時地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輕輕放下茶壺，從身旁的錦盒中取出一份裝幀極其精美的契約。
燙金的封麵，細膩的宣紙，上麵墨跡淋漓，條款清晰。
“既然如此，我們濟世堂也願意拿出最大的誠意。”白芷將契約輕輕推到林茂才麵前，指尖在那驚人的數字上點了點，“這是我家主子親自擬定的條款，請林老爺過目。”
林茂才迫不及待地拿起契約，眯起他那雙被肥肉擠壓的眼睛，仔細看去。條款的核心，便是約定濟世堂下一季主打新品“雪肌露”的總銷售額，需達到一個令他心臟都漏跳一拍的天文數字——五十萬兩白銀。
“五……五十萬兩？”林茂才倒吸一口涼氣，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這數字，別說一個新品，就是把濟世堂現在所有產品綁在一起，一個季度也未必能達到！這沈清辭，是瘋了還是傻了？
他強壓下心中的狂喜和一絲疑慮，繼續往下看。隻見後麵緊跟著的承諾是：若達成此銷售額，濟世堂自願以低於市價五成的極低價，出讓足足五成的份子給林家！
五成份子！低價！林茂才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彷彿已經看到金山銀山在向自己招手。他林家傾盡所有，恐怕也值不了濟世堂如今五成的產業！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白芷姑娘……這，這銷售額，是否定得……太高了些？”他故作遲疑，試探著問，眼神卻死死盯著那份額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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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輕輕嘆了口氣，秀眉微蹙，露出一副“不得不為之”的無奈表情：“林老爺，實不相瞞，這個數字，是我家主子為了體現與林家合作的決心，也是想藉此機會，徹底堵住那些非議之口。若是連這點銷售額都達不到，又如何證明濟世堂值得林家與侯府如此鼎力支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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