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沈清辭的平靜藥王穀內,暮色漸合。
瀑布的轟鳴聲依舊,卻彷彿壓不住另一種無形的、躁動不安的聲浪。
蕭絕未死且攜大勝即將凱旋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其漣漪不可避免地擴散到了這片世外桃源。
穀內的空地上,結束了一天勞作的工匠、葯農們並未像往常一樣立刻散去休息,而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臉上帶著或興奮、或好奇、或擔憂的神情。
低聲的議論如同夏夜的蚊蚋,嗡嗡作響。
“聽說了嗎?世子爺沒死!還要回來了!”
“我的天,那可是咱們墨墨小公子的親爹啊!”
“穀主她……豈不是要苦盡甘來了?”
“誰知道呢?王府那地方……聽說當初穀主被休棄出來,可沒少受罪……”
“噓!小聲點!穀主的事也是我們能議論的?”
不僅僅是普通穀民,就連核心的四大支柱,此刻心中也頗不平靜。
白芷剛從京城濟世堂趕回,帶回了最新、最確切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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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自己負責的賬房門口,看著不遠處三三兩兩議論的人群,秀眉微蹙,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京城權貴圈的複雜與冷酷,世子歸來,對穀主而言,是福是禍,尚未可知。
硃砂則興奮得多,她扯著玄參的袖子,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喂,黑木頭!聽見沒?咱們墨墨的爹是個大英雄誒!這下看京城裡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傢夥還敢不敢欺負穀主!”她心思相對單純,隻覺得有了強大的靠山是好事。
玄參麵無表情地抽回自己的袖子,眼神依舊沉穩如磐石,隻是握著腰間佩刀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他不在乎什麼世子王爺,他隻在乎穀主和墨墨的安危。
任何可能威脅到他們的人或事,都是他警惕的對象。
青鸞的身影如同融入暮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通往沈清辭書房的小徑上,她剛剛處理完天機閣匯總來的、關於蕭絕歸來引發的各方勢力動向。
她的臉色最為凝重,深知這平靜之下潛藏的驚濤駭浪。
而與這片躁動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位於穀地中央、那間燈火初上的書房。
書房內,隻點了一盞琉璃罩燈,光線明亮而集中。
沈清辭端坐在寬大的書案後,麵前攤開著濟世堂這個月的收支總賬,以及藥王穀下一階段的建設規劃圖。
她穿著一身家常的淺青色細棉布長裙,墨發鬆鬆挽起,用一根普通的烏木簪固定,臉上未施粉黛,在燈下顯得肌膚近乎透明,神情專註而平靜。
她的手邊放著一杯半溫的清水,而不是提神的濃茶。
纖細卻穩定的手指握著紫毫筆,正在賬本上批註著什麼,筆尖劃過紙麵,發出穩定而規律的沙沙聲,彷彿窗外穀內隱隱傳來的騷動與她全然無關。
隻有在她偶爾停筆,目光無意識地落在跳躍的燈花上時,那微微凝滯的筆尖,才洩露了她內心深處並非毫無波瀾。
那個名字——蕭絕。
一個在她記憶中僅有模糊輪廓、在世人眼中“戰死”三年、在墨墨想象中是“大英雄”的男人。如今,他活了,而且即將以勝利者的姿態,強勢歸來。
這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
是終於有了依靠,可以卸下重擔,將藥王穀和墨墨交還給“名正言順”的男主人?不,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她心底深處湧起的冷嘲徹底碾碎。
末世的經歷早已教會她,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除了自己。
所謂的“救世主”,往往帶來的不是拯救,而是更深重的災難與背叛。
在這個陌生的時空,她從一個被休棄、瀕臨死亡的棄婦,一步步建立起藥王穀的基業,擁有忠誠的下屬,積累龐大的財富,構築堅固的防禦……
這一切,靠的不是任何男人的恩賜,而是她自己的醫術、毒術、謀略和狠厲!
蕭絕的歸來,對她而言,非但不是救贖,反而是一個巨大的、充滿不確定性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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