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蕭絕的試探馬車依舊在夜色中不緊不慢地行駛，車輪碾過路麵的轆轆聲，成了這封閉空間裡唯一持續的節奏，反而更襯得那份寂靜深入骨髓。
蕭絕坐在那裡，身姿筆挺，是多年軍旅生涯刻入骨子裡的習慣。
他目光落在對麵，卻並非直視沈清辭，而是透過她，彷彿在審視一段他完全缺席、無法想象的三年光陰。
車廂內壁鑲嵌的幾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朦朧的光暈，勾勒出沈清辭低垂的側臉輪廓，清冷而靜謐。
她依舊維持著環抱墨墨的姿勢，像一尊守護幼崽的玉石雕塑，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包括他的。
小傢夥在她懷裡睡得愈發沉了，小拳頭微微攥著，擱在腮邊，呼吸勻長。
這種無聲的拒絕，比任何言語都更讓蕭絕感到一種無力。
他習慣了掌控局麵，無論是在硝煙瀰漫的戰場，還是在錯綜複雜的朝堂博弈中，他總能找到突破口。
可此刻，麵對這個理應最親密、卻實則最陌生的“妻子”，他所有的經驗和手段都似乎失了效。
愧疚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錯過了墨墨的出生、牙牙學語、蹣跚學步，而讓她獨自承受了那麼多……
那些王氏口中的“流言”，他起初並未全信，但此刻結合她展現出的截然不同的能力與氣場，他意識到，那三年，她所經歷的，遠比他想象的更為艱難和複雜。
他需要了解。
了解這空白的三年，了解她是如何從那個需要依附王府生存的弱質女流，變成如今這個連他都要側目的藥王穀主。
沉默再次被打破，這次是蕭絕。
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有些突兀，甚至驚得他自己都微微蹙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墨墨，見孩子未被吵醒，才稍稍放鬆。
他選擇了一個看似最中性、也最能切入核心的話題。
“藥王穀……”他開口，聲音刻意壓低了，帶著一種嘗試性的探究，“還有濟世堂……聽聞，是你一手建立？”
他的目光終於從虛無處聚焦，落在了沈清辭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審視。
他想知道，這一切是如何開始的，那需要何等的魄力、智慧與艱辛。這不僅僅是一個問題，更是一把試圖撬開她心扉、了解她過往的鑰匙。
沈清辭搭在墨墨背上的手，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瞬。
來了。她心中冷笑。
這試探，比她預想的來得還要直接。
她依舊沒有擡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譏誚。
彷彿過了許久，就在蕭絕以為她不會回答，或者會像之前一樣用一個“嗯”字打發時，她才緩緩開口。
聲音平淡無波，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帶著一種刻意拉遠的疏離：
“亂世求生，不得已而為之。”
九個字。輕飄飄的九個字，卻像一塊沉重的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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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
在她口中，他離開後的京城，她被休棄後的處境，竟成了“亂世”？
蕭絕的心猛地一沉。
他能想象她當時的困境——被家族拋棄，被王府驅逐，身無分文，甚至可能還懷著墨墨……那對於一個弱女子而言，與亂世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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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而為之”。更是道盡了其中的辛酸與無奈。
若有半分依靠，誰願意以一己之力，在陌生的領域披荊斬棘，建立起偌大的基業？
她將一段充滿血淚的掙紮史，輕描淡寫地概括成了生存所迫。
說完這句，沈清辭終於擡起了眼眸。
那目光清淩淩的，如同山澗寒泉，直直地對上蕭絕探究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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