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墨墨逐漸低下去的、帶著困意的嘟囔聲和蕭絕笨拙卻耐心的低應聲中,終於緩緩減速,直至停穩。
車廂外,原本官道上的嘈雜人聲與車輪滾石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山特有的、帶著草木濕潤氣息的寂靜,間或夾雜著幾聲遙遠的蟲鳴。
“主子,藥王穀到了。”車轅外,傳來玄參低沉平穩的稟報聲。
一直假寐般的沈清辭睜開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沒有絲毫睡意。
她理了理微皺的衣袖,姿態自然地準備下車。
方才車內因墨墨而短暫緩和的些許氣氛,隨著目的地的到達,似乎又悄然回歸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或者說,是回到了她所熟悉的、由她主導的領域。
蕭絕也收斂了麵對兒子時的那份柔和,他輕輕將已經又開始小雞啄米般打瞌睡的墨墨交還給沈清辭。
小傢夥迷迷糊糊地窩回娘親熟悉的懷抱,小腦袋一歪,又安心地睡了過去。
沈清辭抱著兒子,率先彎腰走出車廂。蕭絕緊隨其後。
雙腳落地,蕭絕的目光第一時間便銳利地掃向四周環境。
此時已是深夜,一彎殘月懸掛在天際,灑下清冷微弱的光輝,勉強勾勒出周遭的輪廓。
他們正身處一片山穀的入口前,兩側是黑黢黢、如同巨獸脊背般綿延的山巒陰影,前方則是一道看似天然形成、實則隱隱透著人工修葺痕跡的穀口,寬僅容兩輛馬車並行。
穀口上方,借著月光,能隱約看到“藥王穀”三個古樸大字的石匾。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這險要的地勢或是那方石匾。
而是在馬車停穩的瞬間,如同從夜色與山石陰影中融化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現身的十數道身影。
他們統一穿著近乎融入夜色的墨青色勁裝,身姿挺拔如鬆,行動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如同訓練有素的獵豹。
每人臉上都覆著半張造型簡潔的玄鐵麵具,隻露出一雙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眼神冰冷、警惕,帶著一種經過無數次生死搏殺才能淬鍊出的沉凝煞氣。
為首一人,正是玄參。
他並未佩戴麵具,冷峻的麵容在月色下如同刀刻,目光如同最忠誠的獒犬,先是在沈清辭和熟睡的墨墨身上快速掃過,確認無恙後,那冰冷的目光便如同實質的刀鋒,瞬間鎖定在了剛剛踏下馬車的蕭絕身上。
幾乎是在他目光投來的同時,那十數名幽冥衛的氣息也瞬間連成一片,一股無形的、帶著血腥味的肅殺之氣瀰漫開來,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無聲息地將蕭絕以及他帶來的幾名親衛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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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拔出兵刃,但那種蓄勢待發、彷彿下一刻就會暴起傷人的壓迫感,卻比明晃晃的刀劍更令人心悸。
蕭絕帶來的幾名親衛也都是百戰老兵,此刻感受到這股毫不掩飾的敵意與威脅,幾乎是本能地瞬間繃緊了身體,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眼神銳利地迎上那些幽冥衛,空氣中頓時火花四濺,氣氛劍拔弩張!
然而,處於這股肅殺之氣正中心的蕭絕,卻並未動怒,也沒有絲毫慌亂。
他站在原地,身姿依舊挺拔如山嶽,目光平靜地迎上玄參那充滿警惕與審視的眼神。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隱隱形成合圍之勢的幽冥衛,而是仔細地、用一種純粹軍人的眼光,打量著他們。
站姿、站位、眼神、氣息的收斂與聯動……
蕭絕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讚賞與驚嘆。
精銳!
這是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詞。這絕對是一支堪比,甚至在某些方麵超越他麾下最精銳斥候和親兵的精銳力量!
他們身上的那股煞氣,不是訓練場上能練出來的,是真正見過血、收割過生命的鐵血之氣。
他們的配合默契,行動間的悄無聲息,以及對環境的利用,都達到了極高的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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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隻是通過情報知道沈清辭手下有一股名為“幽冥衛”的力量,知道藥王穀防禦森嚴。但情報上的文字,遠不如親眼所見來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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