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穀的清晨，帶著劫後餘生的寧靜，卻又比往日更多了幾分肅穆與暗藏的銳利。
山穀入口處的防禦明顯加強，幽冥衛巡邏的頻率和警戒範圍都擴大了許多，空氣中彷彿還隱隱殘留著一絲未曾散盡的血腥氣與昨夜雷霆報復帶來的凜冽。
主樓旁的獨立藥房內，晨光透過擦拭得一塵不染的琉璃窗欞（藥王穀獨有），在室內投下明亮而柔和的光柱。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藥材混合的、複雜而清苦的香氣，一排排高大的葯櫃如同沉默的衛士，靠牆的長條案幾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玉杵、銅臼、精巧的天平以及形態各異的琉璃器皿。
沈清辭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窄袖便服，墨發依舊用那根青玉簪子簡單挽起，正站在案幾前，垂眸調配著給青鸞後續使用的解毒與調理藥方。
她的動作精準而流暢，每一種藥材的份量、投放順序都經過嚴密計算，神情專註，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青鸞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雖然依舊虛弱昏迷，但脈象平穩，毒素也被壓製清除大半，脫離了生命危險。
這三天不眠不休的搶救，幾乎耗盡了沈清辭的心力，此刻她眼底的烏青依舊明顯，臉色也比平日更加蒼白幾分，但那清冷的眸子裡，卻沉澱著一種風暴過後的、更為堅毅的冷靜。
輕微的腳步聲在藥房門口響起，是玄參。
他並未進來，隻是站在門外陰影處，低聲稟報了幾句。
內容是關於昨夜行動後京城各方的反應，以及……天機閣剛剛送來的、關於蕭絕在昨夜暗中調動親衛，以“緝拿北狄細作”名義接管相關區域防務，並成功將王黨禦史的彈劾壓下的詳細情報。
沈清辭正在研磨藥粉的手，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玉杵與玉臼邊緣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她沒有擡頭，隻是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蕭絕……
他竟然插手了？而且是以這樣一種……不著痕跡、卻又至關重要的方式。
她從未向他求助，甚至潛意識裡排斥與他再有過多牽扯。
她習慣了自己解決一切麻煩，習慣了自己掌控全局。
昨夜的行動，是她憤怒下的反擊，她也做好了承受後續風波的心理準備。
然而，蕭絕卻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默默為她清掃了戰場，擋住了可能射向藥王穀的明槍暗箭。
他利用了自身的權勢和剛剛獲得的軍功榮耀，用一個更強勢的理由，將她的血腥報複合理化為“剿滅敵諜”，讓她避免了被推上風口浪尖的麻煩。
這份人情，她不得不承。
沈清辭沉默著，繼續手中的動作，將研磨好的藥粉小心地倒入一個白玉碗中，與另一種碧綠色的葯汁混合。
她的麵容依舊平靜無波，但內心卻並非毫無波瀾。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恩怨分明，是她在末世就恪守的準則。
蕭絕此舉，無論出於何種目的（是為了墨墨？還是因為對王府內鬥牽連到她們的愧疚？），客觀上，確實是幫了她，也幫了藥王穀。
隻是……如何回應？
直接道謝？不符合她的性格，也顯得突兀。
他們之間的關係，遠未到可以坦然互緻謝意的程度。
更何況，她內心深處，對他依舊保留著深深的隔閡與審視。
她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案幾一角，那裡放著一個小巧的羊脂玉瓶，瓶身溫潤，裡麵裝著的是她剛剛配製好的特製“玉肌生骨膏”。
這藥膏用了數種極其珍稀的藥材，融合了她獨特的提煉手法和一絲微弱的治癒異能，對外傷、尤其是骨骼和經脈的損傷有著奇效，本是打算等青鸞情況再好些，用來促進她背上深可見骨的傷口癒合和避免留下殘疾的。
看著那瓶藥膏，沈清辭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扒著藥房的門框，探進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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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蕭墨穿著乾淨的小袍子，臉蛋紅撲撲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她，“玄參叔叔說，您在這裡。墨墨可以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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