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年的初冬，來得似乎比往年更早一些。
凜冽的寒風已然開始呼嘯著掠過京城的朱牆碧瓦，捲起滿地枯黃的落葉，帶著一種蕭瑟肅殺的氣息。
這一日，大晟王朝的權力中心——皇宮金鑾殿內，正舉行著例行朝會。
巨大的蟠龍金柱支撐著繪有日月星辰、祥雲繚繞的穹頂，文武百官按品階分列兩旁，身著各色禽獸補子的朝服，手持玉笏，低眉垂目，氣氛莊嚴肅穆。
禦座之上，年近五旬的永昌帝身著明黃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麵容威嚴中帶著一絲常年操勞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掃視著殿下的臣子。
議題無非是各地的政務、賦稅、以及一些不大不小的邊境摩擦。
蕭絕站在武將班列的最前方，身姿挺拔如鬆，玄色親王常服（因軍功已正式冊封鎮北王）襯得他麵容愈發冷峻。
他聽著兵部官員關於北境零星騷擾的彙報，眉頭幾不可查地微蹙。
北狄上次大敗，元氣大傷，這些小動作更像是試探和騷擾，但他心中總有一絲隱隱的不安，覺得對方不會如此輕易善罷甘休。
朝會進行到一半，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得近乎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碰撞的鏗鏘之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殿內原本還算平和的氛圍。
“報——！！！”
一聲嘶啞淒厲、帶著血沫氣息的長呼，如同裂帛般刺穿了金鑾殿的寧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隻見一名渾身風塵僕僕、盔甲上甚至還帶著乾涸泥點和暗紅色血跡的驛卒，連滾爬爬地衝進了大殿。
他臉色灰敗，嘴唇乾裂爆皮，眼中布滿了驚恐與疲憊的血絲，手中高高舉著一封插著三根染血雉雞翎的加急軍報！
“八百裡加急！北境軍報！！”驛卒撲倒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子，雙手將那份彷彿重若千鈞的軍報高高捧起。
大殿之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八百裡加急，插著染血翎毛，這是最高級別的軍情急報！非亡國滅種之危、邊境崩潰之急，絕不會動用！
侍立在禦階旁的內侍監不敢怠慢，幾乎是跑著下去，接過那封沾滿塵土與血汙的軍報，快步呈送到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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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一把抓過軍報，撕開火漆封印，迅速展開。
目光在信紙上掃過，起初是凝重，隨即是驚怒，最後化為了難以置信的震怒！
“混賬！！”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從禦座上炸響，震得整個金鑾殿彷彿都在顫抖！
永昌帝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手中的軍報被他攥得幾乎要碎裂，額角青筋暴起，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燃起了熊熊怒火！
“北狄賊子！安敢如此！！！”
他怒極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帶著滔天的殺意。
百官被天子的震怒嚇得齊齊一顫，紛紛低下頭，心中驚駭莫名，不知軍報上究竟寫了什麼，竟讓陛下如此失態。
“陛下息怒！”丞相王擎率先出列，躬身勸慰，但眼中卻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不知北境……究竟發生了何事？”
永昌帝死死盯著手中的軍報，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將那駭人的內容念出，聲音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冰：
“北狄王庭，撕毀和約，集結二十萬大軍，由其太子阿史那剎親率，已於十日前，悍然越過漠北走廊，兵分兩路，猛攻我雁門、雲中二鎮！”
二十萬大軍！太子親征！
這兩個消息如同兩顆重磅炸彈，炸得滿朝文武頭暈目眩，倒吸冷氣之聲此起彼伏！
北狄這是傾巢而出，要拚個魚死網破啊！
然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永昌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繼續念道：“然，敵軍攻勢雖猛，尚可抵禦。真正危急的是……是我軍中，自半月前起，爆發了詭異的……‘瘟疫’！”
“瘟疫”二字，如同死亡的喪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染病將士，初時僅是精神萎靡，低熱不退。三五日內，便轉為持續高熱，胡言亂語，渾身乏力。隨後……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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