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皇帝那句“擬旨！”之後的短暫寂靜，彷彿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壓抑得讓人心慌。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禦座之上，等待著天子最終的決斷。是採納鎮北王那驚世駭俗的提議，啟用一個女子去應對軍中大疫？還是……另有安排？
就在這決定性的時刻，一道清瘦卻挺直的身影，從文官隊列中邁步而出。
此人約莫四十上下年紀，麵容清臒，目光清正，乃是都察院的一位禦史，姓周，名正清。
他官階不高，但因秉性剛直、敢於直言而在朝中頗有清名。
周禦史手持玉笏，深深一揖，聲音清晰而堅定地響起，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陛下！臣，都察院禦史周正清，附議鎮北王所言！”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間引起了更大的波瀾！
尤其是王丞相一係的官員，目光立刻如同刀子般射向周正清，帶著驚愕與毫不掩飾的敵意。
周正清恍若未覺，繼續朗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基於事實的推崇：“陛下，臣雖愚鈍，於醫道一竅不通，但臣之老母，年前罹患怪疾，纏綿病榻，太醫院多位太醫診治皆收效甚微。後來，幸得濟世堂白芷掌櫃引薦，蒙藥王穀主沈清辭出手，僅以三劑湯藥並一套奇特針法，便令家母沉痾得愈，如今已能如常行走！”
他擡起頭，目光坦誠地迎向禦座，也掃過周圍神色各異的同僚：“臣親眼所見，沈穀主醫術之精妙，用藥之精準，思路之奇詭，絕非尋常醫者可比！她所創之濟世堂，立‘窮者分文不取，富者千金不辭’之規，活人無數，京城百姓有口皆碑！如今軍中瘟疫，太醫署既已束手，正是需要此等不拘一格、敢於創新的醫道聖手之時！臣以為，鎮北王舉薦，實乃當前困境下之良策！請陛下明鑒！”
周禦史這番結合自身經歷、言之有物的舉薦，比蕭絕方才更為簡略的提議，顯然更有說服力。
他用自己的母親為例，證明了沈清辭確實擁有超越太醫的醫術，尤其是應對“怪疾”的能力。這讓一些原本隻是出於偏見而反對的官員，心中也產生了一絲動搖。
然而，這恰恰觸動了王丞相一係最敏感的神經！
讓沈清辭介入軍國大事？
若她真的成功控製了疫情，立下不世之功，那她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蕭絕在軍中的威望，將達到何等高度？
屆時，他們之前對沈清辭的種種打壓、汙衊，豈不都成了笑話？
王府內王氏的地位，更是岌岌可危！
絕不能讓此事成型！
幾乎是周禦史話音剛落的瞬間，一名穿著緋色官袍、麵容精瘦、眼神銳利的官員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他是吏部侍郎，王丞相的門生之一。
“陛下！周禦史此言大謬！”吏部侍郎聲音尖刻，帶著濃濃的譏諷，“縱然那沈氏僥倖治好了幾例疑難雜症，也不過是雕蟲小技，豈能與關乎國運的軍中大疫相提並論？周禦史以私恩度國事，妄議朝政，其心可誅！”
他猛地轉向周禦史，厲聲質問道：“周大人！你口口聲聲說那沈氏醫術如何了得，可曾想過，軍營是何等地方？那是男子漢大丈夫揮灑熱血、保家衛國之所在！陽氣匯聚，煞氣凜然！豈容一個婦人隨意涉足？此乃褻瀆軍營肅殺之氣，動搖軍心根本之舉！”
另一名王黨禦史也立刻出列附和，他捋著山羊鬍，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姿態，語氣卻更加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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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郎大人所言極是！陛下，萬萬不可啊！《禮記》有雲：‘男不言內，女不言外’。此乃祖宗法度，人倫大防！讓一婦人插手軍務，已是駭人聽聞，若再讓其進入軍營，豈不是牝雞司晨，陰陽倒置？成何體統！傳揚出去，我大晟顏麵何存？周邊番邦又將如何恥笑我朝？！”
“牝雞司晨”四個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被狠狠砸在了朝堂之上。
這是直接將沈清辭可能參與防疫的行為，上升到了禍亂朝綱、顛覆國本的可怕高度！
“沒錯！軍營重地，刀兵無情，豈是婦人該去的地方？”
“若她在軍中出了什麼意外，或是行為有何不妥，豈不是更添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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