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的風波，隨著皇帝一句“此事容後再議”暫且壓下，但那股暗流卻洶湧地轉向了皇宮深處。
當日下午，一道密旨便悄無聲息地傳入了藥王穀。
翌日，天光晴好，卻帶著初冬的清寒。
沈清辭依舊是那身月白雲紋素裙，墨發玉簪，渾身上下再無多餘飾物。
她乘坐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在數名便裝幽冥衛的暗中護衛下，經由側門，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宮禁森嚴的皇城，最終被引至了皇帝日常處理政務的禦書房外。
與金鑾殿的恢宏莊嚴不同，禦書房更顯沉靜肅穆。
殿內鋪設著厚重的墨綠色地毯，四壁皆是頂天立地的紫檀木書架，壘滿了奏摺與典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一種若有若無的、屬於權力的冷冽氣息。
永昌帝並未身著朝服，隻穿了一身明黃色的常服，坐在寬大的紫檀木禦案之後。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如意，目光沉靜，帶著審視，落在被內侍引進來的沈清辭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打量這個近日在京城攪動風雲、更被蕭絕以性命和家族聲譽力保的女子。
她很年輕，這是永昌帝的第一印象。容貌清麗絕俗，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光彩。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眸，清澈、平靜，如同深山古潭，不見底，也窺不見絲毫尋常女子麵對九五之尊時應有的惶恐、敬畏或是諂媚。
她就那樣站在那裡，微微斂衽行禮，姿態優雅從容，不卑不亢。
“民女沈清辭，參見陛下。”聲音清越，如同玉磬輕擊，在這安靜的禦書房內格外清晰。
“平身。”永昌帝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賜座。”
內侍搬來一個綉墩，沈清辭謝恩後，坦然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靜地迎向皇帝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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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永昌帝放下玉如意，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金鑾殿上之事，你想必已有耳聞。北境軍情危急，瘟疫橫行，太醫署束手無策。鎮北王以性命與王府聲譽為汝作保，力薦汝前往抗疫。朕，想親耳聽聽，汝，有何能為？”
他的話語直接而銳利，直奔主題，沒有任何寒暄與迂迴。這是一場關乎國運的問詢，也是一場對眼前女子能力的終極考核。
沈清辭臉上沒有任何被質疑的惱怒或不安，她甚至微微頷首，表示理解。然後，她擡起眼眸，目光清正，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開口道：
“陛下，北境疫情，民女雖未親見，但據軍報描述之癥狀——持續高熱，皮膚出現黑紫色膿瘡並迅速潰爛，死亡率極高，且常規醫藥無效——民女推斷，此非天災，亦非尋常瘟疫。”
她頓了頓，在皇帝驟然銳利起來的目光中，繼續冷靜分析：“此症更像是一種人為培育、並通過特定途徑傳播的‘生物病毒’，或者說，是一種極其陰損的‘基因武器’。其作用機理，在於破壞人體自身的防禦與修復體係，導緻免疫崩潰，組織壞死。”
她使用的辭彙，如“生物病毒”、“基因武器”、“免疫崩潰”，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堪稱驚世駭俗，聞所未聞。
永昌帝眉頭緊鎖，眼中充滿了困惑與驚疑，但他並未打斷，因為他能從沈清辭那篤定的眼神和清晰的邏輯中，感受到一種超越現有認知的、令人心悸的把握。
“若要破解此疫，”沈清辭繼續道，“需從源頭切斷傳播，隔離病患，並研製出針對性的‘抗生素’與‘血清’，同時輔以支持療法，增強未感染者的抵抗力。過程複雜，手段……或許有違常理，需要絕對的權威與執行力，容不得半分掣肘與外行指導。”
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堅定而銳利，如同出鞘的寶劍，直視永昌帝：
“因此，若陛下信得過民女，欲委以此任，民女有三個條件，需陛下親口允諾。”
來了！永昌帝眸光一凝。
他知道，正題開始了。
這個女子，果然非同一般，並非那種可以被隨意驅使、感恩戴德的尋常人。
“講。”皇帝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幾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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