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帝心讚賞禦書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被內侍從外麵輕輕合上，發出細微的“哢噠”聲，徹底隔絕了內外。
沈清辭那抹月白色的清冷身影，連同她留下的、石破天驚的三個條件與那份沉靜的自信，彷彿還殘留在空氣中，與龍涎香的氤氳交織，久久不散。
永昌帝並未立刻起身，也未召見下一位臣工。
他依舊保持著靠在紫檀木禦案後的姿勢，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溫潤的玉如意，深邃的目光卻並未聚焦在任何一處，而是穿透了虛空，彷彿在回味方才那場短暫卻足以顛覆許多認知的對話。
書房內靜得可怕，隻有角落銅漏滴答的細微聲響，規律地標記著時間的流逝。
侍立在禦案旁陰影裡、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心腹大太監李德全，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打擾了天子的沉思。
良久，一聲極輕的、帶著複雜意味的嘆息，從永昌帝的唇邊逸出。
他緩緩坐直身體，將玉如意輕輕放回案上，指尖在光滑冰涼的桌麵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
“李德全。”皇帝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卸下部分帝王威儀後的疲憊與感慨。
“老奴在。”李德全立刻上前半步，躬身應道，聲音謙卑而恭順。
永昌帝的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幾株耐寒的鬆柏在初冬的寒風裡依舊蒼翠挺拔。他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最信任的內侍傾訴：
“這個沈清辭……當真是不簡單啊。”
他的語氣不再是朝堂上的威嚴，也不是方才麵對沈清辭時的審視與談判，而是帶著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評判與……驚嘆。
“朕見過的能人異士、巾幗女傑，也不算少了。”皇帝緩緩道，眼神悠遠，“有精通琴棋書畫的才女，有善於經營內宅的誥命，甚至……先帝朝時，也出過一位能幫著處理些機密文書的女官。可如她這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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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辭彙，最終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明確的讚賞：
“有膽識，麵對朕，麵對國難，不卑不亢，敢提出那等近乎‘裂土封王’的條件，這份魄力，多少男子都望塵莫及。”
“有謀略，”他繼續分析，眼神銳利起來，“她並非一味逞強。你看她提出的三個條件，層層遞進，環環相扣。要絕對權威以確保行事效率，要資源保障以支撐其手段，最後……更是直接為自己和那藥王穀，謀了一個超然物外、不受掣肘的未來！這份心思，這份遠見，豈是尋常深閨婦人能有的？”
李德全低著頭，適時地附和一句：“陛下聖明，此女確非常人。”
永昌帝沒有理會他的奉承，目光變得有些深邃，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忌憚與慶幸交織的複雜情緒：
“更重要的是……朕觀其言談，聽其分析那瘟疫根源，什麼‘生物病毒’、‘基因武器’、‘免疫崩潰’……雖聞所未聞，近乎荒誕，但她言之鑿鑿，邏輯自洽，眼神中沒有絲毫虛浮與不確定。彷彿……她真的洞悉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天地至理，或者說……掌握了某種‘通天之能’。”
“通天之能”四個字，從九五之尊口中說出，分量何其之重！
這幾乎是將沈清辭的醫術，拔高到了一個近乎“道”的層麵，超越了尋常醫術的範疇。
李德全心中巨震，頭垂得更低，不敢接話。
皇帝沉默了片刻，手指敲擊桌麵的動作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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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拿起那枚玉如意，在掌心細細摩挲，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太醫署，匯聚天下名醫，享朝廷供奉，平日裡高談闊論，引經據典，可真到了國難當頭，除了跪地哭訴‘無能為力’，還能做什麼？反倒是一個被他們鄙夷的、無官無職的民間女子，或許……才是解開此局的關鍵。”
他這話裡，已然帶上了對現有官僚體係，尤其是太醫署的無能，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冷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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