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官道在初冬的曠野中蜿蜒，如同一條灰白色的巨蟒。
鎮北王的車馬與藥王穀的隊伍合流後，行軍速度極快，日夜兼程，馬蹄踏起陣陣煙塵，車輪滾滾，帶著一種救急如救火的緊迫感。
連續數日的急行軍後，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處紮營暫歇。
此時已是深夜，星子寥落，寒風呼嘯，大部分軍士都已裹著毛氈沉入夢鄉，唯有中軍那座最大的營帳，依舊燈火通明。
主帥營帳內，氣氛凝重。
帳子中央擺放著一個簡易的沙盤，粗略勾勒出北境山川地貌與軍事布防。
四周站立著七八名身著甲胄的將領，個個麵色沉肅，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憂色與連日奔波的疲憊。
他們身上還帶著風塵與寒氣，目光卻都聚焦在沙盤旁站立的兩人身上。
一人是蕭絕。
他已卸下輕甲，隻著一身玄色暗紋常服，更顯得肩寬腰窄，身形挺拔。
他雙手按在沙盤邊緣，劍眉緊鎖，深邃的目光掃過代表疫情爆發區域的幾處標記，冷硬的側臉在跳動的燭火下明明暗暗，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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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他身側稍前位置的，正是沈清辭。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白勁裝，外罩的鬥篷已解下，身姿筆直如青鬆翠竹，在這滿是鐵血氣息的軍帳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地讓人無法忽視。
她神情專註，正低頭仔細翻閱著幾份由前線斥候拚死送回的最新疫情簡報，指尖偶爾在某個駭人的數據上停頓，眼神愈發冰寒。
“王爺，各位將軍，” 蕭絕麾下的一名副將，姓趙，是個麵容粗獷、聲音洪亮的漢子，率先抱拳開口，語氣沉重，“根據最新軍報，疫情已蔓延至三個主要軍鎮，染病將士已超過五千人，死亡……近千。軍醫束手無策，藥材緊缺，人心惶惶。北狄蠻子這幾日雖無大規模進攻，但小股部隊騷擾不斷，分明是想趁火打劫！”
另一名年紀稍長的劉姓參將嘆了口氣，介麵道：“最棘手的是，這病來得詭異，發作極快。高熱、咳血，渾身潰爛流膿，死後屍體發黑……軍中已有流言，說這是北狄巫術，是天罰，非藥石能醫啊！” 他的話語中透著一股無力感，帳內其他將領聞言，臉色也更加難看。
蕭絕沉默著，目光從沙盤上擡起，落在了身旁始終一言不發的沈清辭身上。“沈醫巡使，”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帳內響起，帶著主帥特有的沉穩，也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你已查閱軍報多時，對此疫情，有何見解？”
一時間，所有將領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沈清辭。
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有因她女子身份而天然存在的輕視，更多的，則是一種在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的期盼與懷疑。
沈清辭緩緩放下手中的軍報，擡起眼眸。
她的目光清澈而冷靜，如同雪山之巔的寒泉，瞬間滌盪了帳內些許浮躁不安的氣氛。
她沒有立刻回答蕭絕，而是轉向那位劉參將，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劉將軍，所謂巫術、天罰，不過是無知者畏懼未知的託詞。在醫者眼中，萬物皆有其理，疫病亦然。”
她頓了頓，迎上眾人複雜的視線，繼續道，“根據軍報描述的癥狀——突發高熱、呼吸道癥狀伴咳血、全身多發性出血及壞死導緻的皮膚潰爛、死後短期內屍體迅速發黑……這並非尋常瘟疫。”
她向前一步，走到沙盤前，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向那幾處疫情爆發點，最終落在代表主要水源地的標記上。
“各位請看，這幾處爆發疫情的軍鎮，雖分佈不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的水源，要麼來自同一條河流的上遊，要麼依賴幾處相鄰的地下水源。”
她的手指在水源標記上畫了一個圈，語氣斬釘截鐵，“若我判斷無誤，此非天災，實乃人禍！是北狄精心研製並投放的‘狼毒’！”
“狼毒？” 趙副將濃眉一擰，下意識地重複，帶著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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