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關係破冰帳內的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去，與草藥的清苦味道交織在一起，構成一種奇特而沉重的氛圍。
手術已然結束，器械被硃砂默默收走，染血的布帛也被清理出去，隻留下滿室燈火，以及躺在臨時鋪就的軟榻上、麵色依舊蒼白如紙的蕭絕，和守在榻邊、疲憊不堪卻不肯離去的沈清辭。
跳動的燭光柔和了軍營的冷硬線條，在蕭絕深刻的五官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他因失血和毒素而虛弱，閉目凝神，試圖調動內力壓製體內殘餘的毒性，但每一次呼吸，仍會牽動後背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傷口，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讓他額角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
沈清辭沒有離開。她搬了個矮凳坐在榻邊，手中握著一塊乾淨的、用溫水浸濕又擰乾的軟布。
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和不斷沁出的冷汗，她猶豫了片刻，終是伸出手，動作極其輕柔地，為他擦拭額際和脖頸間的濕汗。
她的動作很小心，彷彿怕碰碎什麼易碎的珍寶。
指尖隔著溫熱的軟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膚下傳來的、因痛苦而微微緊繃的顫動。
一種混雜著心疼、愧疚、以及某種難以名狀情緒的熱流，在她心間湧動。
若非為了她，他這般頂天立地的戰神，何至於此？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離開他額角時，一隻滾燙的大手，猛地覆上了她拿著軟布的手腕。
沈清辭動作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抽回，卻被那隻手牢牢握住。
他的手心因發熱而異常灼燙，力道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蕭絕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因傷痛和高熱而顯得有些朦朧，但其中蘊含的情緒，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清晰、沉重。
他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目光如同實質，描繪著她疲憊的眉眼，蒼白的臉頰，以及那緊抿著的、洩露了她內心並不平靜的唇瓣。
帳內一片寂靜，隻有燭火燃燒的細微劈啪聲，以及兩人交織在一起的、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良久，蕭絕才緩緩開口，聲音因虛弱和某種壓抑的情緒而沙啞不堪，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清辭……”
他喚了她的名字，不是疏離的“沈醫巡使”，也不是客套的“沈姑娘”，而是帶著一種久遠記憶溫度的“清辭”。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跳，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擡起眼眸，對上了他那雙複雜得讓她心慌的眼眸。
“這三年……” 蕭絕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著極其困難的語言，他的目光裡充滿了沉甸甸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愧疚，“讓你一個人……帶著墨墨……受苦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重傷後的氣弱，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沈清辭的心上。
“對不起。”
這三個字，簡單，直白，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修飾，卻像是一把重鎚，攜著這三年來原主承受的委屈、她穿越後獨自掙紮的艱辛、養育墨墨的不易、以及麵對各方壓力的孤軍奮戰……
所有被她強行壓抑、深埋心底的情緒，在這一刻，如同找到了決堤的出口，轟然湧上心頭！
沈清辭的身體猛地一顫，被他握住的手腕微微發抖。
她下意識地想要低下頭，避開他那過於直接、過於沉重的目光，卻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真誠與痛悔牢牢定住。
她不是原主，但融合的記憶讓她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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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休棄時的羞辱，流落街頭的寒冷，產子時的無助，建立藥王穀的艱難……
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掠過腦海。她一直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可以不在乎，可以獨自扛起一切。
可當這句遲來的道歉，從這個曾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如今卻為她捨身擋箭的男人口中說出時，她才發現，內心深處，原來一直藏著那份不為人知的委屈與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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