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鷹澗內,已是一片人間地獄。
“千裡醉魂香”的效果仍在持續發酵。
峽穀中段,倒下的北狄士兵層層疊疊,如同被收割的稻草,鼾聲、囈語聲與無意識的呻吟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尚未完全中招的後隊士兵,被這前所未見的恐怖景象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想往後縮,卻被更後麵不明狀況、依舊在向前擁擠的同袍堵住去路。
人馬踐踏,哭喊震天,指揮係統在這突如其來的、非戰鬥減員和極度恐慌中,已然瀕臨失靈。
混亂,是刺客最好的舞台。
就在這片喧囂與絕望的漩渦中心,數十道如同融入陰影本身的身影,動了。
他們如同從崖壁岩石中滲透出來的墨汁,從枯槁灌木的根係下浮出的幽靈,無聲無息,卻又迅疾如電。
正是玄參以及他麾下最精銳的三十名幽冥衛!
他們全員身著特製的、能夠完美融入昏暗環境的深灰近黑色夜行衣,臉上覆蓋著毫無表情的玄鐵鬼麵,隻露出一雙雙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情感的眼眸。
他們的動作協調一緻,彷彿共享同一個大腦,利用地麵上倒伏的人體、受驚亂竄的馬匹、以及因恐慌而擠作一團的士兵們造成的視覺盲區,如同水銀瀉地般,向著北狄中軍核心區域——那桿代表著左賢王兀朮的、猙獰的狼頭大纛——滲透而去。
玄參一馬當先。
他的身形在混亂的人群中如同鬼魅般飄忽不定,每一次閃動都精準地避開碰撞,腳下踏著奇異的步伐,彷彿能預判每一個人的動作。
他的目光,如同最冷靜的獵手,穿透層層阻礙,牢牢鎖定著幾個被親兵拚命護衛著、正在聲嘶力竭試圖穩定局麵的北狄將領。
他的第一個目標,是那名剛剛砍殺逃兵、此刻正拄著彎刀、頭暈目眩卻仍在咆哮的千夫長。
那千夫長隻覺得一股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微風從身旁掠過,他下意識地想要轉頭,脖頸處卻傳來一陣極細微的、冰涼的觸感。
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沒感覺到疼痛,隻覺喉間一涼,彷彿被冰片劃過。
他張了張嘴,想要發出警告,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到殷紅的鮮血正從自己脖頸間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線中洶湧而出,瞬間染紅了他的皮甲。
力量隨著血液飛速流逝,他眼中的驚駭與咆哮凝固,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至死,他都沒看清殺他之人的模樣。
幾乎是同時,另外幾個方向也發生了類似的事情。
一名正在指揮弓箭手向崖壁盲目射擊的北狄副將,突然身體一僵,一把薄如蟬翼的短刃從他後背心窩處透出,刀尖上滴落的血珠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妖異的光。
他身邊的親兵甚至沒察覺到有人靠近,直到副將倒下,才發出驚恐的尖叫。
另一名試圖組織盾陣保護中軍的百夫長,剛剛舉起手臂,聲音卻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處,多了一個細小的紅點,一枚淬了見血封喉劇毒的烏木短針,幾乎完全沒入了他的顱骨。
他瞪大的雙眼中,還殘留著組織防禦的急切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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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準,高效,冷酷。
幽冥衛如同行走在陽間的死神,他們不參與正麵的廝殺,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在混亂中,以最小的動靜,清除掉北狄軍隊的“大腦”,那些發號施令的將領!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隨著一名北狄軍官的無聲隕落。
割喉、刺心、點穴、毒針……各種隱秘的殺人技藝被發揮到極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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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充分利用了“醉魂香”造成的混亂與恐慌,以及北狄士兵注意力被分散的絕佳時機。
慘叫聲往往剛發出半截就戛然而止,更多的是屍體倒地的悶響,以及發現長官突然暴斃後,北狄士兵們那更加絕望和無所適從的驚呼。
“將軍死了!”
“百夫長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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