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踞龍椅的皇帝麵色沉凝，目光如炬，掃過癱軟如泥的王氏和麵如死灰、等待最終判決的王擎。
殿內百官，大多垂首屏息，心中凜然，知道這場席捲朝堂的風暴遠未結束，甚至可能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肅殺的氛圍中，一個清越而平靜的女聲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大殿，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再次激蕩起層層漣漪。
“陛下，” 沈清辭從容出列，站定在禦道之上。
她今日並未穿著繁複的王妃禮服，僅是一身素雅的宮裝，卻因那份歷經風雨淬鍊出的沉靜氣度，顯得卓爾不群。
她向著禦座微微躬身，姿態不卑不亢，“臣婦，尚有一事，需在聖前稟明，懇請陛下聖裁。”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王擎、王氏身上，轉移到了這位如今聲望如日中天的鎮國夫人身上。
蕭絕站在武將班首，神色不動，目光卻始終追隨著她，帶著無聲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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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眸光微動，頷首道：“鎮國夫人有何事，但奏無妨。” 他對沈清辭的稱呼，已然表明了態度。
沈清辭直起身，目光並未看向任何人，隻是平靜地陳述，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臣婦要狀告，安遠侯府沈安遠，及其繼室林氏，並林氏母族林家，多年來勾結地方官吏，侵吞民田，強佔產業，更縱容家族放印子錢，盤剝百姓，逼死人命，罪證確鑿！”
“嗡——” 大殿之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嘩然！
安遠侯府！那可是世子夫人的娘家啊！
雖說早已知道他們關係不睦，沈清辭當年被休棄時，安遠侯府更是落井下石，但誰也沒想到，她竟會選在此時，在金鑾殿上，親自將娘家的罪證公之於眾！
這已不僅是斷絕關係，這是要親手將生父與繼母推向萬劫不復之地！
一直縮在文官班列末尾，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指望靠著女兒如今的身份能僥倖逃過一劫的安遠侯沈安遠，在聽到自己名字的瞬間，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猛地擡起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如紙，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若非身旁同僚下意識扶了一把，幾乎要當場軟倒。
“不……不……清辭！你……” 他失聲驚呼，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一絲被至親背叛的絕望。
他想擺出父親的威嚴嗬斥，卻在接觸到沈清辭那冰冷無波、彷彿在看陌生人的眼神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隻剩下無邊的寒意。
而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林氏，更是如遭電擊。
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指望能借著沈清辭的風光，在命婦中重新擡起頭，此刻卻隻覺得天旋地轉。
她尖叫一聲，也顧不得這是什麼地方，猛地沖了出來，指著沈清辭，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怨毒：
“沈清辭！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我是你母親！安遠侯是你親生父親！你竟敢在金鑾殿上汙衊尊長！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沈清辭甚至連眼角餘光都未曾掃過林氏，彷彿那刺耳的尖叫隻是蚊蠅嗡鳴。
她微微擡手，跟隨她入宮的青鸞（已獲特許）立刻將一疊厚厚的卷宗恭敬地呈上，由內侍轉遞禦前。
“陛下，” 沈清辭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所有罪證，皆記錄在冊。包括被侵吞田產的百姓畫押供詞、地方官吏與之勾結的往來書信賬目副本、印子錢借據存根，以及被逼緻死的三條人命的具體案情卷宗。人證，天機閣亦可隨時提供。”
皇帝麵色沉冷，接過內侍遞上的卷宗，快速翻閱了幾頁，越看，眉頭蹙得越緊，臉上的寒意也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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