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鹽商之富，國中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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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價平穩之後，揚州、淮安、無錫一帶很快安定下來。
蕭景琰那套曬鹽過濾的法子，像一塊石頭投進死水裡，濺得整個江南都動了，那些原本縮著脖子的中小鹽商見官鹽質好價平，又知大勢已去，紛紛出來認領鹽引，重新開工。
灶戶們也不願再跟八大鹽商一條道走到黑，領著新鹽法給的工錢，倒比從前還強些。
林如海坐鎮鹽運衙門，一道道公文下去，先把幾個最先恢複鹽市的地方穩下來，再逐步向周邊府縣推廣，他身子雖還弱，精神卻一天比一天好，連身邊老仆都說，老爺這些日子，說話都帶著活氣。
至於八大鹽商，皇帝隻回了一句：
“查實之後，首惡及同謀，皆夷三族，不必再押解進京。”
他殺心極重。
這些年戶部哭窮，邊軍斷糧，白蓮教坐大，源頭就在江南鹽稅，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他哪會留情，朝中雖有文官想保，可鐵證如山，沒人敢在風頭上硬勸。
蕭景琰沒有管殺人的事，太麻煩。
現在的他隻管抄家。
不抄不知道，一抄，連他這個對銀錢不敏感的人都嚇了一跳。
先說汪鶴年。
揚州城裡人人都知道他富，可他到底富成什麼模樣，直到親兵打開汪家地庫的一刻，才有了真正的答案。
地庫入口在一座假山下麵，窄得隻能容兩人側身，何永年帶人舉著火把下去，走了小半炷香，忽然停住，罵了一聲：
“操。”
蕭景琰隨後進去，舉起火把一照。
整座地庫約有尋常廳堂大小，四壁全是木架，架上擺滿金錠，一排一排，從地麵直抵券頂，每錠金約十兩，用桑皮紙包著，外貼黃簽，工工整整寫著“足赤”“官平”，火光一照，滿室生金，竟比白日還刺眼。
木架之外，另有幾十口漆箱靠牆碼放，箱蓋半開。
蕭景琰掀開一口，裡麵不是金銀，是整整齊齊的鹽引底賬、地契、身契，還有幾冊與京中往來的密信副本。
跟著蕭景琰一起進去的所有人都麻木了。
“這是汪鶴年的命脈，他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都在這了。”
再往其餘幾家去，場麵更駭人。
沈季常家的後花園裡，挖出白銀四百八十萬兩，全部鑄成百兩一個的銀冬瓜，上刻“沈氏永安”，陸秉坤家的佛堂底下，藏著三層夾壁，經書後頭全是金葉子，連佛龕裡的香爐都是實心金打，周元朗更絕，把銀票卷進空心竹竿，又混進碼頭竹堆裡，若不是馬虎眼尖，差點當廢料燒了。
最諷刺的是方允中。
抄家時，他家中米缸隻有半鬥陳米，妻兒都穿著洗舊衣裳，像日子極苦，可親兵撬開供奉祖宗牌位的神龕，牌位全是空心的，裡麵塞滿大額銀票，連祖宗都成了他藏銀的物件。
蕭景琰站在方家祠堂外，看著那些被搬出來的牌位，半晌沒說話。
“這一家子，裝窮裝了至少三代。”
何永年在旁直咂舌。
“要不是這次直接圍了府，還真可能瞞過去。”
“是啊。”
蕭景琰道。
“這種人不死，老百姓就沒活路。”
他轉過身，對馬虎吩咐道：
“再查一遍，尤其看有沒有暗河、枯井、夾牆，我要的是全數，不是差不多。”
馬虎明白事情的主要性立刻帶著人去了。
最終，從抓獲人到抄家清點完畢，前後用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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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家鹽商，明的商鋪、船隊、田產、宅邸，暗的金銀、地窖、錢莊、當鋪，共抄出現銀與金銀器折價約九千四百七十餘萬兩，加上各處產業田畝估價，超過一億兩白銀。
這個數報上去時，林如海正在喝藥，聽見一億這個數的時候差點沒一口藥直接全噴出來。
“江南一省，十年鹽稅，也未必有這個數。”
他低聲道。
“這些人，哪還是商，簡直是國中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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