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紫荊關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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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的燈，直到後半夜還未熄。
皇帝又與內閣議了半個時辰，隨後下了第二道旨意：
京中各家勳貴，凡有爵在身者，按祖製出人出銀，編練新軍，以備京畿後援，世襲之家，每戶按爵位高低出健仆或家丁若乾，交由五軍都督府統一編練。若家中無人可出，便折銀代役。
這道旨意一下，神京城裡幾家歡喜幾家愁。
若放在開國時，勳貴之家哪戶不是甲馬成群、兒郎如虎？出幾十個家丁算什麼。
可天下承平一百多年，除了少數幾家還守著祖訓、操持武備，大多數勳貴早成了風花雪月的膏粱子弟。
莫說披甲上馬，連拉滿一張硬弓的人都難尋。
最典型的比如賈府。
賈赦、賈政、賈珍從宮裡回來時，天都快亮了，賈母沒敢睡，一直坐在榮慶堂等著，見三人回來，忙讓人上熱茶。待聽完要出人編新軍的旨意，老太太半晌沒說話。
“咱們府裡，能出多少人？”
賈母問。
賈赦支吾半天，最後才吐露：
“府中家丁小廝，滿打滿算，百八十人倒是能湊出來，可真正能上陣的……怕是沒幾個。”
“再說，如今外頭亂成那樣，把這些男丁都抽走，家裡也難。”
賈政也跟著附和：
“兒子在部裡也聽說了，紫荊關若守不住，神京怕有大亂，咱家的家丁，平時看門護院都散漫，真拉去操練，別惹出禍來。”
賈珍則是更乾脆：
“侄兒說句難聽的，咱府裡那些人，打獵都費勁，去也是充個樣子，不如折些銀子，免了這份差事。”
賈母閉上眼，半晌才歎了口氣：
“寧可折銀子，也別拿人命去填，多少銀子也買不來太平，可若連太平都買不來，咱家還能如何？”
於是王熙鳳連夜算賬，算盤撥了半宿，又開了庫房，點了三千兩銀子，又備了幾車糧，權作賈府“助軍”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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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王熙鳳還是愁得眉頭發緊：
“銀子還能再掙，可看這光景，怕不是銀子的事了。”
賈府如此，別家也差不離。
有的勳貴咬牙湊人，有的東拚西湊折銀，更有甚者稱病不出，一時之間，神京各府雞飛狗跳。
而紫荊關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秦威帶著豐台、西山兩營星夜疾馳。
一路上，他幾乎沒下過馬。
糧草不夠，便派人沿途征調，軍士困極，便在馬背上眯一會兒，等到第三日清晨，大軍終於進入紫荊嶺地界。
曉風從山間吹來，涼意入骨，可風裡帶著的，不止是露水和鬆香，還有一股極濃、極腥的氣味。
上過戰場的人都不陌生，這味道……
是血。
馬隊剛轉過山口，前鋒的士兵便有人伏在馬上乾嘔起來。
秦威按轡停下，抬眼望去。
紫荊關就在前方。
城關殘破，城門半塌，牆垛上還斜插著斷旗，旗麵被火燒去半截，隻剩下一個“漢”字，在晨風裡無力地耷拉著，關城內外，屍橫遍野。
有穿朝廷號衣的，也有裹著破布爛衫的叛軍。
斷臂殘肢散落在亂石和枯草間。有的屍體還保持著爬向城門的姿勢，手指摳進土裡，指甲外翻，滿地血水滲進黃土，把整條官道染成黑紅色。
幾隻烏鴉站在半截斷槍上，嘎嘎地叫，見大軍到來，才不情不願地飛開。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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