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定還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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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家的帖子撒出去後，神京的勳貴圈表麵安靜了兩日。
待到正宴這晚，榮國府中門大開，燈火如晝，東西兩角門外，車馬排了半條寧榮街，各府世交、舊部、姻親，凡四王八公一脈還叫得出名號的，幾乎全到了。
王子騰因人在邊地，由其弟代為出席。
賈政與賈璉親自在二門迎客，賈赦難得收拾得齊齊整整，站在正廳外與人寒暄，賈珍則帶著幾個清客，在偏廳陪著年輕一輩說話，府裡丫頭小廝忙得腳不沾地，連廊下的風燈都多掛了一排。
這架勢，落在不知情的人眼裡，還以為是當年寧榮二公府上的風光回來了。
可真正坐在裡頭的那些人，心裡都揣著另一本賬。
牛繼宗來得較早，他帶了兩個族中子弟，也不擺譜，與馮唐、柳芳等人坐在一處，酒過三巡，幾人說話聲漸低，馮唐率先開口：
“我家裡已開始清賬，最遲年前，能先還一半，這刀砍下來，早比晚強。”
柳芳那邊也說明了自家的情況：
“我們府上也動了，隻是有些舊賬，早忘了出處，還要請戶部的人來核，等核清，總得明年開春。”
牛繼宗這邊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你們動作快些，如今這局麵，誰先還清，誰先落個乾淨，別等聖旨下來，那就不是還錢，是問罪了。”
柳芳點頭，又看向外頭正與賈政說話的北靜王：
“他今日倒來得痛快，怕是也沒安什麼好心。”
牛繼宗哼了一聲：
“他若安了好心，我們也不必坐得這麼累。”
而賈母院中，賈母隻露了個麵，便由鴛鴦扶到後頭歇息，王夫人與薛姨媽陪著幾位年長誥命說話，王熙鳳則滿場飛，像隻穿花蝴蝶，把各桌都照顧得麵麵俱到。
黛玉、寶釵、三春等姑娘們都沒入席，隻在後廳另備了桌小宴，外麵再熱鬨，也擾不到她們。
正廳之中，推杯換盞，眾人說些天氣、邊事、京中風物，可誰都避不開那件事，直到宴會快散的時候有人坐不住了才終於借著酒意開了口。
“要我說，這戶部的款，大家誰也別躲，躲不掉，我今日就把話放這兒，我們定城侯府已賣了三處莊子，準備先還三成。”
“我們也差不多了。隻是這舊賬，裡頭有些早幾十年的款子，利滾利，比本錢還高。戶部若不鬆口，光利息都能壓死人。”
“所以才得一起上折子，請戶部核賬，不能他們說多少就多少，這都幾輩子了，雞生蛋蛋生雞，再滾下去，隻有把祖墳賣了。”
眾人七嘴八舌。
北靜王一直未插話，直到有人問他：
“王爺，您給拿個主意，這錢到底怎麼還，朝中可有什麼準信？”
水溶把酒杯放下，笑了笑：
“準信？若上頭早給了準信，各位還會坐在這裡商量嗎？”
“這事，說到底是陛下要看見態度。銀子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誰先動，誰先還，誰就是忠，誰後還，誰就是奸。”
“如今大家都想還，又都不想第一個還，這頭名，可不好當。”
他這話一出，滿桌人心裡都明白了三分，說來說去，還是沒人願意做出頭鳥。
賈政臉上笑容發僵，他原以為這次家宴，能把眾人攏起來一起商量個章程，誰知三言兩語，球又踢了回來，賈璉在旁直給賈珍使眼色，賈珍卻裝作沒看見，隻低頭吃酒。
這時，牛繼宗忽然道：
“後日我們府上先送二十萬兩到戶部，不算多，先表個態，至於別家，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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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是一愣。
牛繼宗語氣平常，像在說一件極普通的事，可這話落在有心人耳裡，卻重逾千鈞，馮唐與柳芳對視一眼，皆微微點頭，北靜王臉上的笑也凝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
“將軍爽快。”
水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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