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林如海的謊言與賈母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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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到京那日，是個極冷的晴天。
消息是碼頭上的人先遞到寧榮街的，說林大人的官船靠了岸，隨行不多，隻幾隻舊箱籠，幾個老仆。
賈母得了信，立刻打發人去叫賈赦、賈政，讓他們更衣出迎，王夫人站在旁邊，嘴角往下撇了撇，到底沒說什麼，賈母心裡卻翻來覆去。
林如海如今是戶部侍郎，聖眷正隆，若能把黛玉和寶玉的事定下來，賈家便再多了一棵大樹。
她這般想著，越發不肯讓黛玉輕易搬出去。
榮慶堂裡，黛玉坐立不安。
她一大早便換了衣裳，來回在廊下走了好幾趟。
紫鵑勸她坐下，她也不聽，直到日頭偏東正，院外忽然一陣腳步聲，有人喊了一聲“林大人到了”，黛玉渾身一顫，不等紫鵑來扶，自己提起裙角便衝了出去。
她穿過回廊，下了台階，幾乎是小跑著到了前院，隻見一個穿半舊青袍的男人正從二門進來，身形清瘦，兩鬢已白了大半。
此人正是林如海。
黛玉再也撐不住，撲上前去，雙膝一彎，跪倒在父親麵前，伏地便哭。
“父親……”
她哭得說不出別的話，林如海站在原處，低頭看著女兒。
他確比從前老了許多，眼眶深了，額上皺紋深了，那頭原本烏黑的發，如今白了大半，可他仍是從前那個林如海。
他彎腰，伸手把女兒扶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半晌才道：
“瘦了些，倒長高了。”
“女兒不孝，讓父親一人操勞至此。”
黛玉哽咽道。
“說什麼傻話。”
林如海拍了拍她肩。
“為父還沒老到走不動的地步，進去吧，給你外祖母請安。”
父女二人進了榮慶堂。
賈母已端坐主位，林如海行了大禮，賈母忙讓鴛鴦扶起，寒暄了幾句路上辛苦、衙門裡的事務，賈母便切入正題：
“林姑爺，你一路舟車勞頓，京裡新宅想必還沒收拾，依我看，不如就讓黛玉還住在府裡，你們父女倆都住下，也熱鬨些。”
“林家那老宅，荒了這些年，一時半會兒住不得人。”
林如海放下茶盞，語氣平常：
“母親好意，如海心領了，隻是林家在京的宅子，早幾個月前就已讓人收拾妥當，昨日來報，說已能住人，今日接了黛玉，明日便可搬進去。”
賈母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她沒想到林如海把路堵得這麼死，於是話鋒一轉，換了個說法：
“你一個大男人，又要去衙門當差，又要管家，黛玉身邊沒個體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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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們兒到底是粗枝大葉，若委屈了她，你心裡也不安，還是留在府裡，有她姐妹們作伴，有我和她舅母們照應，你也放心。”
王夫人在旁聽著，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
“正是，黛玉在這兒住慣了，姑娘家總得有個說話的人，若去了新宅，冷冷清清的，反倒不好。”
賈母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黛玉坐在一旁，低垂著眼，手指輕輕捏著衣角，她聽得出賈母的意思，也聽得出王夫人今日不知為何幫腔，可她不想留。
自打寶玉拿她詩稿的事鬨開，她在這府裡，便覺得處處都是眼睛。
多待一日，就多一分不自在。
林如海看了女兒一眼，把她的沉默看在眼裡，他不再繞彎子，放下茶盞，正色道：
“母親，實不相瞞，我今日來，便是要接黛玉回家的。”
堂中一靜。
賈母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她看著林如海，語氣也沉了幾分：
“你這是何意？黛玉在我這兒住得好好的，你偏要接走，莫非是嫌我們賈家照顧不周？”
“母親言重了。”
林如海不急不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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