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烈火烹油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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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香院裡，薛姨媽把寶釵叫到跟前時，窗外正下著細雨。
她拉著女兒的手，在炕沿坐下，半晌沒開口。
寶釵見母親神色不同往常，便也不問，隻靜靜等著，薛姨媽歎了口氣，終於像是決定了什麼似的：
“我的兒，娘今日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父親去得早，你哥哥又不成器，咱們薛家這些年看著還撐著，可裡子早空了，鋪子關了不知道幾間，莊子也賣了不少，你哥哥前陣子在望月樓鬨的那一出，又賠了三百兩銀子，再這樣下去，薛家遲早要敗在他手裡。”
寶釵垂著眼，輕聲道：
“娘，那您打算怎麼辦？”
“我已經托你姨父，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
薛姨媽道。
“來年采選，若你能進宮，或指給哪位王爺、公侯，薛家便還有一條路。”
“另外，你姨媽提的寶玉和你的婚事，我也沒有回絕。”
她頓了頓，看著女兒：
“如今如今府裡的大姐封了德妃，你姨媽在府裡掌著事，寶玉又是老太太的心頭肉，你若能嫁過來，日後不愁沒有照應。”
“可你若想進宮，也是一條出路，兩條路，你自己掂量。”
寶釵聽完，沒有立刻應下，她安靜地坐了好一會兒，才回複自家娘親：
“娘，容女兒再想想。”
薛姨媽點頭：“好。你想清楚。這是你的終身大事，娘不逼你。”
而榮國府那邊，謝恩回來的人已經鬨翻了天。
賈母一進門便發了話，大擺宴席，遍告親友，一時間，榮禧堂燈火通明，席麵從正廳一直擺到廊下。
賈赦、賈政、賈珍、賈璉等男丁在前廳推杯換盞，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媽等女眷在後堂陪客，賈母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
“咱們家總算又出了一位娘娘，這是祖宗積德，是老天開眼。”
眾人紛紛附和，隻有賈璉，酒過三巡後便悄悄拉了王熙鳳回房。
關上房門，賈璉壓低聲音道：
“你別光顧著高興，今日在宮裡，我可看明白了，大姐姐封妃，根本不是什麼聖寵。”
王熙鳳一愣：
“什麼意思？”
“皇上封她，是看中了賈家在京營的那些舊部，別忘了現在京營是誰在主事，你以為皇上真稀罕咱們家？”
“他是想借姐姐，把賈家背後的勳貴人脈攏住，大姐姐在宮裡就是個幌子，等皇上把這些人脈都攥到手了，大姐姐的用處也就沒了。”
王熙鳳臉色變了變，被賈璉的這話給驚到了，半天才道：
“那咱們……”
“所以你聽好了。”
賈璉正色道。
“別在這時候和老太太硬碰硬，府裡的實權，還在老太太手裡，她說什麼，你就順著，別惹出事來。”
王熙鳳嘴上應了，等賈璉出了門，卻悄悄把平兒叫來，平兒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子，小聲道：
“奶奶放心，那幾筆利錢都藏好了，二爺方才沒看見。”
王熙鳳接過，長出一口氣。
可那口氣剛鬆下來，她又覺著胸口悶得慌，這烈火烹油的日子，能燒多久？
與此同時，坤寧宮裡，張皇後正陪隆慶帝說話。
她一邊替皇帝斟茶，一邊隨口道：
“今日賈家女眷入宮謝恩，臣妾瞧見了一個人。”
“誰？”
“賈珍的兒媳。”
張皇後看皇帝還是一臉不解於是慢慢和他闡述道。
“臣妾當年在宮中曾見過秦昭儀一麵，今日見那秦氏，眉眼竟與秦昭儀像極了，臣妾心裡便跳了一下。”
隆慶帝端茶的手一停。
秦昭儀，廢太子當年的寵妃，也是引發朝中重臣聯名上疏、最終導致廢太子被圈禁的那場風波的導火索。
秦昭儀死在了冷宮裡，廢太子一脈，也從此一蹶不振，可前些日子，繡衣衛密報，義忠郡王仍在暗中活動，而他，正是廢太子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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