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章 嫌貧愛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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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正廳裡點著油燈，昏黃燈火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外頭風吹得窗紙嘩嘩響，屋裡卻安靜得有些壓人。
沈奶奶把手裡的針線往笸籮裡一放，終於忍不住開口：“要我說，咱們沈家當年對謝家是有恩的，那門親事就算退了，也沒人能挑出大錯。”
她這話說得已經算委婉了。
可屋裡人誰聽不出來意思？
如今謝家那日子，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謝父死後，一個寡婦帶著兩個孩子熬日子，怎麼看都不像能翻身的樣子。
若真把孫女嫁過去，那不是跟著受苦麼？
沈奶奶一想到自家白白淨淨的小孫女，將來得蹲在破院子裡洗衣做飯，冬天連炭火都舍不得燒，心裡就直抽抽。
她嘴上雖說得含蓄，眼神卻已經明晃晃寫著“不樂意”。
說完，她還扭頭看向旁邊悶頭抽旱煙的沈爺爺，“你倒是說句話啊。”
沈爺爺吧嗒吧嗒抽著煙，半晌沒吭聲。
其實他心裡何嘗不清楚。
他也舍不得孫女往苦窩裡跳。
可問題是，當年那親事，是他親口應下的。
帖子換了，酒也喝了，村裡不少老人都知道。現在若突然反悔，別人嘴上不說，背地裡還不知道怎麼戳沈家脊梁骨。
“沈家嫌貧愛富”
“看人家落魄就退親”這種話一傳出去，以後家裡幾個孩子還怎麼做人？
想到這裡，他又重重歎了口氣。
一旁的沈爺爺——不，準確說，是沈家大兒子沈長貴，見老爹唉聲歎氣，也忍不住插嘴。
“爹，其實娘說得也不是沒道理。”
“咱家知夏從小就沒吃過苦，那謝家現在……確實不像樣。”他說著，還偷偷瞄了眼裡屋方向。
生怕女兒聽見。
結果下一秒，裡屋簾子“唰”地被掀開。
一個小姑娘探出腦袋，“爹，我聽見了。”
屋裡瞬間一靜。
沈知夏才十五歲，梳著兩個圓圓的發髻，眼睛烏溜溜的。她抱著一盤剛炒好的瓜子，邊磕邊眨巴眼。
“你們是在說我那個未婚夫嗎？”
“他真有那麼窮呀？”一句話，把屋裡沉悶氣氛一下衝散了。
沈奶奶氣得直拍腿，“你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還嗑瓜子呢！”
沈知夏卻眨眨眼，一臉認真，“那我總得先聽明白呀。”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萬一以後真嫁過去，我好提前學著少吃點。”
“你個死丫頭，就知道吃吃吃！”沈奶奶氣得抬手就要戳沈知夏腦門，可到底舍不得真用力，隻虛虛點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謝家現在窮成什麼樣了？”
“那院牆塌半邊都沒錢修，冬天燒火都得省著柴。你現在在家有雞蛋吃，有新衣穿，等真嫁過去，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屋裡幾個人也跟著歎氣。
沈家雖不算大富大貴，可在鎮上已經算殷實人家。
家裡有幾畝好田，沈爺爺年輕時還跑過商，攢下些家底。
沈知夏從小就是被寵著長大的。
平日裡嘴饞了有糕點，冬天怕冷還有新棉襖。別說乾重活了，就連挑水這種事，家裡都沒怎麼讓她碰過。
而謝家呢？
那是真窮。
謝父一死，家裡頂梁柱沒了。柳氏一個女人拉扯兩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聽說前陣子連米缸都見底了。
這樣的日子，誰家舍得把姑娘嫁過去？
偏偏沈知夏本人，卻一點不著急。她抱著瓜子盤子坐在小凳上，聽完奶奶的話，居然還一本正經地點頭。
“知道啊。”
“就是因為窮，所以我現在才得使勁吃。”
一句話，把滿屋人都噎住了。
沈長貴嘴角抽了抽，“你還挺有理？”
沈知夏磕了個瓜子，聲音清脆，“那當然。”
“等以後真嫁過去，說不定連瓜子都吃不上了，我現在不得提前吃夠本？”
沈奶奶被她氣得直扶額，“你這丫頭到底有沒有聽重點！”
“重點是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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