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章 亂世黃金，荒年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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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夜
院裡的水缸邊結著冰。
春杏蹲在木盆旁，雙手泡在冷水裡，一遍遍搓洗豬下水。寒風吹得她額前碎發亂飛，手指凍得通紅，可動作卻很仔細。
如今的她，早沒了在沈府時那股鮮活勁。
從前那丫頭，愛笑、愛鬨，嘴巴一刻閒不住，見了人便脆生生喊“小姐”。可自打被沈家發賣，又輾轉落進牙行，她整個人像被人硬生生抽掉了魂。
她開始沉默，開始低頭做事，甚至走路都輕得像怕驚著誰。
有時候一整天下來，家裡人都未必能聽見她幾句話。
窮人家的命，從來不是命，被賣一次就會明白，這世上沒人真護著你。
“小姐。”春杏忽然抬頭，“你手都凍紅了。”
“這些奴婢來洗。”
沈知夏一怔，隨即笑了。“喲。”
“咱家春杏終於舍得開口了？”她故意打趣。“那就辛苦春杏姑娘啦。”
春杏抿唇笑了笑，雖然笑意很淺，卻總算有了點從前的影子。
沈知夏看著她，心裡微微發酸，前世在賀家時，所有人都踩她。
隻有春杏，會偷偷把自己的饅頭藏半塊給她，會趁沒人時塞她一碗熱湯。
結果每回都被河母責罰，有些恩情，是會記一輩子的。
轉眼便到了除夕夜。
整個謝家村都熱鬨起來。
家家戶戶掃院子、貼窗紙、炸年果子，空氣裡全是油香味。孩子們穿著舊棉襖滿村瘋跑，鼻涕凍得老長，臉上卻笑得發亮。
窮歸窮，可年總還是要過的。
謝家院裡，謝明淵正坐在堂屋寫春聯。
紅紙鋪開，墨香混著炭火味，倒真有幾分讀書人家的樣子。
他字寫得極好，落筆穩，鋒藏骨。
“明淵啊。”門口忽然有人探頭，“能幫嬸子寫副對聯不？”
“成。”謝明淵也沒推辭，提筆便寫，不多時，一副“門迎百福人財旺，戶納千祥合家歡”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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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樂得嘴都合不攏。“真好。”
“到底是讀書人。”
她連連道謝，臨走時，還特意放下兩個雞蛋。
謝明淵原本隻是隨手幫忙，可等人一走，忽然愣住。
鎮上一副春聯最便宜也得十文，如今村裡這麼多人求字……
他心口猛地一抽，忽然有種錯失巨款的痛感。
“怎麼了？”沈知夏剛進屋，便見他神色複雜。
“早知道前幾日去鎮上賣春聯了。”他認真歎氣，“虧了好多銀子。”
沈知夏：“……”她嘴角抽了抽，這人平日總說她鑽錢眼裡。
結果輪到自己，半點沒好哪去。
原本柳氏還想著，寫完這一幅便收筆。
誰知道，消息一傳出去，謝家院門口竟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
“明淵，給叔也寫一幅。”
“也給俺寫一幅。”
“還有俺。”
鄉下人窮，能省十文是十文。
於是有人拿白菜，有人拿雞蛋，還有人拎兩根蘿卜，笑嗬嗬來換對聯。
東西雖不值錢，卻是鄉下人最實在的人情。
柳氏看著桌上漸漸堆起的雞蛋和菜，笑得眼角皺紋都深了。
從前他們家，是村裡最窮的。
如今，竟也有人主動送東西上門了。
人啊，隻要一有出息，連空氣都變得溫和。
就在這時，一個漢子抱著帽子，局促站在門口，“謝大郎。”
“俺也求你個事。”
“叔，您說。”
“俺家媳婦今早生了個閨女。”漢子撓撓頭。“想請你給取個名。”
這話一出，院裡不少人都愣了。
鄉下女娃，哪有什麼正經名字。
大丫、二丫、三丫叫一輩子都是常事。
能請人取名的，幾乎都是男娃。
“叔。”謝明淵抬眸，“你這閨女，是個有福氣的。”
漢子一臉茫然。“啥意思？”
他娘剛還罵賠錢貨，甚至想把孩子送人，怎麼到了謝家大郎嘴裡，竟成有福氣了？
“你想啊？”謝明淵慢慢道。“年底家家戶戶都在備年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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