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章 正好祭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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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這一日，謝家村比平日更熱鬨。
天還沒黑，家家戶戶煙囪裡便冒起白氣，肉香混著炭火味飄滿整個村子。孩子們穿著新縫的棉襖在雪地裡瘋跑，婦人們則忙著蒸饃、炸丸子，院子裡不時傳來剁肉聲。
而謝氏一族最看重的，卻不是年夜飯。
而是祭祖。
謝家族規嚴，每年除夕未時末，各房必須帶一道硬菜去祠堂祭祖。說是敬祖宗，其實也是各房暗中較勁的時候。
誰家菜硬，誰家體麵，誰家男人有出息，一眼便能看出來。
去年謝明淵家窮得揭不開鍋，隻煮了三個雞蛋。
雖說沒人明著笑，可那些眼神，卻比笑還紮人。
窮人在宗族裡，從來沒什麼臉麵。
“娘！”院門忽然被推開，一身寒氣的謝明仁衝了進來，肩上還掛著包袱，“我趕回來了！”
柳氏一見二兒子，眼圈瞬間紅了。“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
“菜別盛了。”謝明仁咧嘴一笑，從包袱裡掏出一隻油紙包著的烤雞，還有一壇燒酒。
“鏢局分的。”
“正好祭祖用。”
柳氏手都在發抖。
烤雞，燒酒，這在謝家從前，隻有過年做夢才敢想。
“好好好！”她連聲應著，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掉。“今年我倒要看看，族裡那些人還笑不笑咱家！”
窮久了的人，一旦翻身，最先惦記的，從來不是炫耀，而是那口曾被人踩在腳下的氣。
“娘。”謝明仁已經轉身去找大哥，“我和大哥先去祠堂了。”
“去吧。”柳氏笑得滿臉都是光，那模樣，比自己吃肉還高興。
旁邊的沈知夏卻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就是祭祖嗎？
怎麼搞得跟上戰場似的。
她前世在賀家，也不過是七月十五祭一祭先祖，哪像謝家，連除夕都如此鄭重。
正想著，柳氏忽然轉頭。“知夏。”
“快去換衣裳。”
“把你那身好衣裳穿上。”
“首飾也戴起來。”
沈知夏：“……”她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男人祭祖，跟她穿什麼有關係，好戴上首飾？
“大嫂！”謝明瑤已經興衝衝跑過來，推著她進屋。“今天可不能馬虎。”
“誰家媳婦穿得體麵，來年誰家就有福氣。”
“這是給婆家長臉！”
“你得讓大哥有麵子！”
沈知夏：“……”
她沉默了，忽然覺得，謝家村這祭祖，多少帶點大型攀比現場。
可再一想。
也正常。
鄉下人一年到頭沒什麼娛樂，最看重的就是宗族和臉麵。
誰家男人有出息，誰家媳婦體麵，這些東西，比銀子還讓人眼熱。
“小姐。”屋門輕輕推開，春杏端著熱水進來，“奴婢幫您梳頭。”她聲音輕柔了不少，比剛來謝家時，明顯活泛了些。
沈知夏坐到銅鏡前，春杏動作很穩。先用熱帕子替她淨麵，又細細將長發梳順。
烏黑發絲被一點點挽起，最後梳成一個端莊圓髻，發間斜插一支赤金纏絲梅花簪。
簪尾垂下細細流蘇，微微一動，便輕輕搖晃，耳邊則配了一對小巧珍珠墜子。
不算貴重，卻勝在雅致。
隨後，春杏替她換上那件壓箱底的新襖裙。
煙青色緞麵小襖，領口與袖邊滾著雪白兔毛。下頭是一條月白色百褶裙，裙擺繡著細細纏枝海棠。
最妙的是那件披風。
淺銀底色，上頭用暗線繡著雲紋，走動間流光浮動，竟隱隱有種大家夫人的貴氣。
鄉下婦人大多穿得臃腫灰暗。
哪見過這種講究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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