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章 零零散散幾個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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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小院亮著昏黃油燈。
灶房裡的炭火燒得劈啪作響，窗紙上映出一道纖細身影。沈知夏低著頭，手裡針線飛快穿梭，桌上堆著幾張處理好的兔皮，細密白毛在燈下泛著柔光。
“媳婦。”謝明淵放下書卷，“你做這個乾什麼？”他伸手摸了摸，才發現那竟是一件用兔皮拚起來的褂子，裡麵沒有棉絮卻極保暖。
“給你縣試穿。”沈知夏頭也沒抬，“二月還冷，考場裡隻能穿單衣，不能穿夾襖，兔皮貼身穿著暖和。”
沈知夏說得平靜，手上動作卻一點沒停，這東西很是費工夫，兔皮太小，要一塊塊拚接，還得把針腳藏住否則磨得人難受。
她前世見過不少書生，有些沒凍倒在路上，卻在考場裡熬壞了身子。
科舉從來不隻是考學問還考命。
謝明淵忽然沉默，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從前家裡窮，他讀書全靠硬熬。冬天手凍裂了照樣寫字，半夜冷得睡不著，隻能裹著破被背文章。
可自從沈知夏來了，家裡開始有熱飯、有燈油、有紙筆，甚至如今連考試穿什麼，她都提前替他想好了。
“謝謝。”他聲音低了許多，“這輩子我謝明淵定不負你。”
這話出口時他是認真的，可沈知夏隻是淡淡笑了笑，沒回應。
沈知夏當然感動，可也隻是感動，前世她見過太多男人，在窮困時山盟海誓，等功成名就後，卻轉頭嫌棄糟糠妻粗鄙。
讀書人尤其如此，寒門時求妻子扶持，富貴後嫌妻子配不上自己，這種事史書裡都寫爛了。
沈知夏低頭繼續縫兔皮，心裡卻冷靜得很，若將來真有那一日，她也不會像前世那般把命都賭在一個男人身上。
這輩子她隻求自己有安身立命的本事，至於男人會不會變心，那是男人的事。
謝明淵看著她安靜側臉，心口卻一點點沉下去。
他知道媳婦沒信，或者說她根本不敢信，想到這裡他忽然有些難受，可最後終究什麼都沒再說。
因為他也明白，有些話說得再好聽都沒用，得靠以後一點點做出來。
第二日，天還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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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夫子便帶著兩人去了縣裡，一路上風大得厲害，官道兩旁積雪發黑，偶爾還能看見凍死的野狗。
而更刺眼的是越來越多的流民，他們縮在路邊，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有婦人抱著孩子低聲哭，也有老人蜷在破草席裡，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腐敗味。
顧誌遠臉色都白了，“今年怎麼這麼多難民……”
楊夫子眉頭緊鎖，“北邊怕是遭災了。”
謝明淵卻心口猛地一沉，果然事情和媳婦說的一樣。
不，準確來說是和沈知秋前世提過的一樣。
他忽然想起媳婦之前囤糧、存鹽，還執意教那些姑娘手藝時說的話。
荒年，糧食就是命！
謝明淵: 那時候我隻覺得她想得遠，如今再看，她哪裡是想得遠？她分明是知道。
想到這裡，謝明淵背後竟隱隱發涼。
媳婦，真的是重活一世之人？那她前世到底經曆過什麼，才會對未來如此警惕？又到底吃了多少苦，才會寧可嫁給自己這個窮讀書的，也不願再碰那個富家少爺？
“到了。”楊夫子的聲音打斷了謝明淵的思緒。
他這才抬頭，縣衙已經近在眼前。
今日是報名第一天，來的人不算多，除他們外，隻有另外兩名書生。
四人皆穿長衫，雖新舊不同，卻都帶著讀書人的拘謹與清高。
見麵後，彼此先行拱手禮。
“兄台請。”
“兄台先。”
縣試尚未開始，氣氛倒還客氣。
“在下魯勤。”其中一名青年率先開口，說完還不忘介紹身旁的人道:“這是我堂兄魯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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