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
倘若謝承隻是想保護妹妹，自然會把太子安然送回。
倘若他想讓謝家取代皇後掌權，那麼皇後活不活著，反倒沒有那麼重要。
她若死在溫明殿，謝承仍然可以擁立幼主，以國舅身份把持朝政。
謝瑾抓在床邊的手指驟然收緊。此時此刻，她不能再坐以待斃，既然進亦死，退亦死，還不如放手一搏。
眼下她唯一能相信的，就隻有蕭瑜和攸寧。
既然蕭瑜臨終選擇了曹正，曹正臨時選擇了謝承，就不是毫無緣由。
這是她唯一能賭的一條路。
謝瑾睜開眼，望向攸寧：“陛下病篤之際，命中常侍曹正迎接太子。曹正察覺宮中有變，事急從權，奉太子暫離宮禁。”
謝瑾頓了頓。
她本來想說，曹正與謝承是奉中宮之命保護太子。
可在這句話即將出口之時，她突然意識到了其中的危險。
如果她承認謝承是奉皇後命令，謝承便有了名正言順扣留太子的理由。
如果明日謝瑾死在溫明殿，他可以拿著這道口諭告訴天下人，太子原本就是皇後交給他的。
她不能把一道沒有期限、沒有邊界的命令交給陌生人。
“其所為，本宮準之。”
這是她第一次以皇後身份追認一名臣下的行為。
曹正帶太子離宮。
在她說出這句話以前，這件事可以叫擅離宮禁、私劫儲君。
從她說出這句話開始，它便有了另一個名字。
是奉命迎儲，是事急從權。
“廷尉既憂心太子安危，本宮準他隨你前往執金吾駐地查驗。”
“隻許他親身入營，隻許查驗，不得擅自移送太子，不得調兵包圍營壘，更不得驚擾儲君。”
攸寧坐直了身體，問道：“若太子果真在謝二將軍營中呢？”
“先不要動。”謝瑾答得極快。
太子若現在回宮，皇帝駕崩的消息便再也瞞不住了。
承光殿所有近侍一夜之間隨太子出走，今日又隨他返回宮中，沿途經過宮門街道，不知會落入多少雙眼睛。
消息一旦傳開，京城內外必然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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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百官散在各處，惶急之下，必然各有行動。
他們打亂了現在的局勢，必然會給太尉調兵，宗室聚眾，謝家借保護儲君之名擴充兵馬的借口。
謝瑾抬頭望向殿外。
如今這個時間，隻怕已經散朝，百官都在各自官署與府邸之中。再把他們重新召集起來，消息必然走漏。
可明日不同，明日是例行常朝。
不需要中宮下詔，不需要尚書台傳召，三公、將軍、列侯、九卿、兩千石都會依時來到崇政殿列班等候。
隻有在這個時間，讓太子出現在滿朝文武麵前，由太子公布皇帝駕崩的消息，由太子以當朝儲君的身份帶領百官拜謁大行，她再在靈前展示遺詔、玉璽，她才能真正安全。
儲君、遺躬、遺詔、玉璽、受命臨朝的皇後、公開見證的百官，六者缺一不可。
謝瑾繼續道：“若太子果真在執金吾營中，謝承可暫行護衛之職，至明日常朝為止。”
“護衛期間，不得轉移太子，不得更換儲君身側近侍，不得以太子名義發號施令，不得召集執金吾以外的一兵一卒。”
“明日常朝，謝承親自護送太子還宮。”
謝瑾一口氣說完，心臟跳得飛快。
但願吧。她隻能做到這了。剩下的，隻能寄希望於謝承能顧念兄妹之情了。
攸寧抬起頭，眼中亮起微光。
“婢子記下了。我一定將娘娘口諭全部帶到。”
“攸寧，”謝瑾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突然有些茫然惆悵，“陛下剛死，他們為什麼立刻就要防備我？”
攸寧一時失語。
過了片刻，她才低聲道：“或許是因為娘娘姓謝。”
姓謝嗎？
謝瑾想：僅僅因為一個姓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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