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密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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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頌闖進來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什麼？”謝承問道。
謝瑾從失神中驚醒，略一沉吟，緩緩出聲：“他自稱奉僖先帝遺詔入宮。”
此言一出，謝承、攸寧二人麵色齊齊劇變。
“僖先帝遺詔？”
“他說，僖帝臨終留有密詔，倘若日後主少母壯，為杜絕元太後舊事重演，輔政大臣可便宜行事，賜死太後以安宗廟社稷。”
謝承猛地站起身：“密詔在哪裡？”
“沒有找到。皇甫頌死後，我命人搜身。他身上隻有太尉印綬，沒有密旨。”謝瑾緩緩搖頭。
“但他闖殿時言詞鑿鑿，密詔一事，絕非臨時編造。”
“娘娘說得沒錯。”攸寧正色補充，“曹公先前也說，僖先帝曾單獨賜下一道密詔與皇甫頌，詔中言語無人知曉。今日對照皇甫頌這番說辭，想來確有其事。”
謝承眉頭緊蹙：“如此說來，密詔定然不假。既然不在他身上，大概率是藏在太尉府中，或是交由心腹保管。事不宜遲，我們即刻派人查抄太尉府！”
“不行。”謝瑾當即否決，“皇甫頌尚未定罪，大舉抄家動靜太大。況且密旨的內容，也萬萬不能傳開。”
話音落下，殿內一時沉默。
謝瑾暗自思忖皇甫頌為何沒有隨身攜詔，昨夜一幕幕光景從頭掠過，心中漸漸透亮。
如果他把密詔帶在身上，今夜冒死行刺，一旦失手被擒，密詔必被搜出，轉瞬就能銷毀。
如果他把密詔留在太尉府裡，太尉府早晚逃不過清查，終究有被獲的風險。
以一朝太尉的智計，絕不會把密詔留在這麼危險的地方。
謝瑾緩緩開口：“我料想，他已經提前把密詔送走了。密詔此時不在他身上，也不在他家裡，而是在皇甫頌心腹或者朝中同黨手中。”
謝承愈發費解：“我有點不明白。他既然手握先帝密詔，就有名正言順的憑據，為什麼還要藏著掖著？”
“直接公開密詔、昭告朝野，堂堂正正上疏發難不就行了！何必孤注一擲，以身犯險呢？”
一旁攸寧默然半晌，終於想通前後關節，徐徐剖析道：“將軍隻看到明麵上的規矩，卻未曾看透這道密詔內裡的陰毒，更忽略了天下悠悠眾口和我朝困境。”
“僖帝這道密令，是要無故賜死當朝皇後。論禮製，皇後是國母；論人情，儲君不過三歲。這般生生割裂母子、屠戮中宮的旨意，可行私謀，卻不可昭天下。”
“若是將其頒示朝堂，便是悖人倫、失君德。縱然真是先帝親筆，也堵不住四海悠悠眾口。”
“其次，大行留下遺詔與傳國玉璽，娘娘臨朝稱製名正言順。而僖先帝是上一代君主，密旨公布，就是新舊兩朝詔旨相悖，必然導致朝堂分裂，派係傾軋，禍亂四起。”
“再者，皇甫頌久鎮西北，必然清楚當年元氏臨死反撲，害得西北飽受兵禍，至今民生殘破、滿目瘡痍。”
“他已經知道謝家邊軍可能進京護駕，倘若再公布密旨，逼得娘娘退無可退，說不得就會重掀戰火。以後青史評說，他就是引亂誤國的元凶。”
“他打的算盤，應該是今夜刺殺成功，殿外光祿勳必然群龍無首，宮城大亂。他到時取出密詔，以遵奉先帝遺命、安定社稷為名扶立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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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勢既定，百官縱有非議，也需仰仗他的北軍五校護衛京師，所以隻能俯首順從，幫他阻攔邊軍入京，防止天下大亂。”
“若是刺殺失敗，他一死了之。密詔藏在暗處，他的同黨仍能等待時機、圖謀翻盤。”
一番話說罷，謝承登時豁然，倒抽一口冷氣：“這麼說，今夜之事從來不是他一個人私謀。密詔如今握在朝中同黨手中，他今夜闖宮赴死，是以身入局，替幕後勢力試探？”
“沒錯。”謝瑾眸光沉沉，心底泛起一層寒意，“你們知道朝中還有誰和他來往密切嗎？”
“皇甫頌性情剛愎，鄙夷世族，朝中公卿少有能入他眼的。朝內隻有大司農梅召，往往能和他政見相合。”謝承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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