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綺閣當封女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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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瑾輕輕吐了一口氣，道出自己的打算：
“明日是例行常朝，百官依時赴崇政殿議事。他們昨日就沒見到大行臨朝，今日再空等一場，必然惶惶不安。”
“屆時，兄長你再護送太子入殿，告知他們大行龍馭賓天的消息，請百官隨太子一同前往溫明殿哭靈。”
“等哀哭一番，場麵安定後，我便當眾宣讀大行遺詔、出示傳國玉璽，交由百官核驗真偽。”
“諸事既定，太子登極，我再公布皇甫頌闖宮謀逆，讓朝臣公議其罪。”
這些流程是謝瑾結合前世看過的曆史文獻，思慮許久才想出來的。她自覺已經步步穩妥，萬無一失。
話音剛落，攸寧微微欠身：“皇後娘娘，此策並沒有什麼大錯，唯獨有兩處禮製關隘需要稍作調整。否則行差踏錯，恐會落人口實。”
謝瑾已經為攸寧所折服，此時雖被指出錯誤，也認真聽她指教。
“第一件事，便是太子率領群臣哭臨。”
攸寧從容而言，條分縷析。
“明日即便宣讀了遺詔、核驗了玉璽，太子也依舊是儲君，不是新君。”
“大行遺詔隻是確定了太子有繼位正統的資格，卻不算完成登極。”
“一日未行勸進、未履登極大典，太子就仍是人臣、人子。”
“人臣，不能導引三公九卿；人子，不可於父喪之中先居主位、調度百官。”
“如果明日讓太子引領眾臣，朝中那些專攻禮法、緊盯規矩的老臣，必然會趁機上疏，指摘太子急於尊大、居喪失儀。”
“眼下暗流未平，皇甫頌同黨潛藏暗處，我們萬萬不能主動留下這樣的把柄。”
謝瑾聽得微微一頓，眼底浮出一絲了然又困惑的神色。
她倒是讀過不少史料，可那都是些宏觀大略。眼下這些細碎森嚴的儀軌分寸，她是一概不知。
謝瑾沉吟片刻，坦誠問出心中疑惑：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說，太子現在的名分還差一步，不算真正的天子。不能引領百官。”
“可是為什麼明日宣讀遺詔、授予玉璽，再讓百官拜見後，太子還是隻能算作儲君呢？百官拜見之時，不會當場進行三辭三讓嗎？”
一旁謝承同樣聽得雲裡霧裡。
“對啊！辭讓三次、百官勸進、最後應允，這不就是登基儀式了嗎？”
攸寧聞言輕輕搖頭，繼續為二人解釋：“娘娘和將軍所說的柩前受命，登極勸進，這些禮儀本身都沒有問題，也都是繼位所必須的流程。但它們是吉凶兩種禮儀，不能同時進行。”
“溫明殿，是大行梓宮停放之地，凶禮喪哀舉行之所。明日在此處宣讀遺詔、授太子傳國玉璽，便叫做柩前受命。”
“做完這些，天下便知太子是大行欽定的繼承人，國本穩固、無人可以撼動。”
“而三辭三讓、百官聯章勸進、告天登極，則是嘉禮吉儀。”
“哀靈之前，行喜慶登極之禮，於理不合，於兆不祥。”
“落在窮究禮法的老臣眼裡，便是先帝屍骨未寒，儲君不急著儘哀哭臨，反倒再三辭讓帝位、周旋權位。”
“他們輕則批評太子心性涼薄、有失人子孝德，重則甚至會殿下扣上急貪天位、罔顧君父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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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寧說的頭頭是道，謝瑾聽完，卻有些想笑。
畢竟太子隻有三歲啊。
三歲能懂什麼，就要被人批評心性涼薄，有失孝道。
哦，不對。
會被批評的是她這個做母後的。
攸寧停了停，道出最終定規：“按照祖製，應該先讓太子在靈前受命，以正統緒，再另擇吉日，由百官勸進踐祚。如此，他們才無可指摘。”
謝瑾徹底明白，眸中疑雲散儘。她當即修正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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