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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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事議定，謝瑾終於長鬆了一口氣。
攸寧依舊眉心微蹙，輕聲開口：“娘娘布置周全，明早朝會必然萬事妥當。隻是我還有一件事，不得不稟明娘娘。”
謝瑾看她欲言又止，直接道：“攸寧，你還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攸寧沒有作聲，反而側眸看了一眼殿外。
謝承頗有眼力，當即拱手，離開殿內。
四下無人，攸寧忽然雙膝一彎，直直跪倒在地，語聲微帶哽咽：“婢子懇請娘娘珍重自身。”
謝瑾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下，連忙伸手將她扶起：“這是怎麼了？”
“如今風波未平，萬事懸於一身，還望娘娘莫要太過沉陷悲戚之中。”攸寧語聲和緩。
謝瑾微微一歎：“我明白。大局在前，我不會一味哀慟誤事。”
攸寧聞言微微欠身，繼續勸道：“婢子知曉娘娘與大行相伴多年，情意深厚。驟然遭此大變，心中苦楚，旁人難以體會。”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隻是大行已然仙逝，倘若娘娘鬱結於心，無力料理身後諸事，想來也並非大行所願。”
謝瑾隱約察覺攸寧是在婉轉規勸，卻聽不出她話中的未儘之意。
攸寧繼續說道：“還望娘娘珍重自身。唯有娘娘穩住心神，方能妥善安排一切，不辜負大行臨終托付。”
攸寧幾番迂回勸說，始終沒有直接點明正題。
謝瑾眉梢微挑，不解她為何要再三苦勸：“攸寧你有什麼話就直說了。”
攸寧見娘娘已然察覺，不再繞彎，緩緩進言：“既然娘娘垂問，婢子鬥膽啟稟。”
她語帶擔憂：“娘娘，大行皇帝的遺體沒有棺槨帷幕遮蔽，長久這般停放，於禮不合。”
“婢子知曉娘娘心中不舍陛下，然而逝者已矣，還請娘娘強忍悲慟，及早為大行整理斂束，搭設靈堂。”
謝瑾聞言，尷尬地立在原地。
溫明殿內僅有一張龍榻，她當時困守殿內，身為皇後，自然不能像內侍一般席地而坐，隻好守在榻邊。
她想著有先帝遺體在側，能夠震懾殿外之人，所以乾脆寸步不離。先前困乏難耐，她甚至躺在屍體旁淺淺昏睡，完全不知道要為喪者搭設靈堂。
謝瑾心底漫上愧意。
“是我思慮不周，竟忽略了此事。”
“娘娘一夜身陷危局，內外紛亂交錯，哀痛過甚，並非有意輕慢大行。”攸寧連忙出言寬慰，隨即正色請示。
“小斂有時辰規製，不宜耽擱。沐浴整飾自有內侍宮人操辦，唯有大行斂時所著衣物、隨身佩飾，需要娘娘親自裁定。”
謝瑾望著龍榻上靜臥的青年屍體，努力回想著他生前之事。記憶深處，忽然浮現出許多和青年零碎的對話。
“做對玉吧。我們的名字裡都有玉，以後你看到玉，就能想起我。”
……
“以後會不會忘記我？能不能不要忘了我？”
……
“太後聽起來好老啊。我不要當太後，我要一輩子當你的皇後。”
蕭瑜輕笑一聲，語氣半是戲謔半是認真：“如果你不想當太後，不如到時我下旨，把你休了吧。以後你就是自由之身。等太子繼位，即便沒有太後的名分，他也會護你周全。”
“好啊蕭瑜，靠著我才當上皇帝，現在居然敢休妻，你是不是想做陳世美。”
……
“圓圓，你小時候有太多身不由己，我不忍心讓你以後……”
……
謝瑾回想起諸多零碎對話，本來神情漸傷，卻突兀地注意到一處不對。
陳世美，包公鍘美案，這是她前世京劇裡的橋段。皇後怎麼會和皇帝有這樣的對話？
這個世界難道有類似的話本嗎？
謝瑾暗暗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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