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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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滿堂嘩然，議論驟起。
方才留意到皇太後頸間傷痕的朝臣再抬起頭，隻覺那幾道青紫比先前更加觸目。
立於武官前列的衛尉臉色也變了。
他昨夜隻收到屬吏呈報，說太尉攜儲歸宮，但怎麼還有刺殺皇太後這一遭？
他下意識按住腰間印綬，隔著衣料貼在掌心。
他想立刻出列請罪，又強行停住，兩腿輕顫了一下，屏息聽著韓肅後話。
作為殿內官階最高之人，司徒喬敘厲聲發問：“皇甫頌現在何處？”
韓肅伏地回答：“昨夜已被虎賁中郎林雲率郎官斬殺於溫明殿內，屍身暫置偏殿。”
殿內議論聲驀然一頓，隨即比先前更響。
三公之一，執掌天下兵事的太尉竟在大行皇帝駕崩之日死於禁中，而滿朝公卿直到此刻才聽說。
喬敘分毫不受身後騷動影響：“皇甫頌既無詔命，如何能夠進入溫明殿？”
韓肅額頭壓得更低。
“據宮門簿籍所記，皇甫頌懷抱一名幼童，自稱尋回失蹤的太子，奉送儲君回宮。”
衛尉屬下門吏見他身為太尉，又憂心儲君安危，未敢阻攔，便開門放行。”
“及至溫明殿門，林雲等郎官見太尉懷抱錦被，擔憂儲君在外受驚，不敢強行要求查驗，遂放他入殿”
衛尉耿恢不敢再聽，當即離開班列，俯首請道：“臣請立即封從昨夜各門出入簿籍，收問當值門吏。簿籍未封之前，衛尉屬中任何人不得添改一字。”
喬敘瞥了他一眼：“就先照此辦理，你是否有罪，罪在何處，等簿籍與口供勘合之後再論。”
“臣領命！”
衛尉退回原處，後背冷汗森森。
司徒明顯看出了他想搶先認罪，把宮門失守歸統轄不嚴，避免被認為是皇甫頌的同黨。
大司農梅召隨即問道：“韓君方才說皇甫頌以尋回太子為名入宮，那個孩子現在何處？”
“已經死了。”韓肅道，“屍身亦在偏殿，身份尚未當眾核驗。”
聽到事涉儲君，殿內無關緊要之人立時豎起耳朵，唯恐錯過。
昨日皇帝沒有視朝，三公九卿尚書集體外出，回來後便宣布免朝，眾人隻當皇帝病危，卻不知道連太子也曾一度失蹤。
現在，真正的太子安然無恙，皇甫頌抱進宮中的另一個孩子，卻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百官私語聲越來越重，太常楊中正欲製止議論，謝瑾卻先開了口。
她頸間有傷，聲音沙啞：“韓肅自稱失職，如今牽涉三公身死，假冒儲君與殺害無辜幼童，繼續問訊，便是刑獄。”
謝瑾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大行梓宮。
“不可在靈前聚訟，移駕崇政殿。”
太常楊中聞言麵色和緩，俯身道：“皇太後所言合禮。”
百官依次退出溫明殿，轉往崇政殿。
太子年幼，謝瑾知道待會可能要驗查屍身，不願他去崇政殿聽審。
但此時才是她跟太子第一次說話——太子一回宮就去崇政殿接引朝臣了。
她望向靈前，一時想不出怎麼向一個三歲的孩子解釋自己要離開，讓他乖乖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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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哭得太久，眼睛和鼻尖都是紅的。
他看見母後望來，自己撐著膝蓋站起，來到謝瑾麵前。
“阿母是要走了嗎？”
謝瑾俯下身，摸摸他的頭。
太子眼中頓時湧出淚來，他伸出手，指尖還沒碰到她脖頸，又立刻縮了回去。
“阿母這裡怎麼了，疼不疼。”
謝瑾眼睛一酸。
“不疼，阿母要去辦一些事情，你乖乖留在這裡，讓攸寧照顧你。阿母很快就回來。”
太子抬頭看了看正在退出殿門的官員，又望向父親的梓宮。
“阿母去吧，阿璋陪著阿父，阿母辦完了，要快些回來。”
“好。”謝瑾握住他縮回去的那隻小手搖了搖，“阿璋先陪著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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