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敘問道：“是你出殿呼救？”
“回司徒，是我。”
“你都看見了什麼？”
順安咽了一下口水，說得斷斷續續：“我看見皇甫頌追上娘娘，從後麵抓住娘娘，雙手掐住了娘娘的脖子。”
“娘娘掙脫不開，眼看就要沒氣了。我怕再遲一步就來不及，隻能開門呼救。”
“林雲何時入殿？”
“我喊了以後，外麵的郎官立刻就衝進來了。”
喬敘點點頭，又轉頭看向侍中周舟。
“周侍中，你昨晚也在殿內，他二人所言是否屬實？”
謝瑾聞言攥緊了袖子，緊盯著周舟。
周舟答道：“我昨晚在殿內昏睡，醒來所見，和茂常侍所言一般無二。”
喬敘點點頭，轉向最後入殿的林雲。
與茂源、順安這些有功之人不同，他是光祿勳屬下虎賁中郎，既是救駕之人，也是失守殿門之人。
林雲甫一進殿，便解劍去冠，將兩樣東西整齊放在身前，重重伏在地上。
“臣林雲有罪。”
喬敘道：“你有何罪？”
“臣值守溫明殿，輕信皇甫頌已經尋回太子，未曾查驗幼童身份，擅放其入內，這是失守之罪。”
“其後臣聞順安呼救，率郎官入殿，見皇甫頌正扼住太後喉頸，情急之下將其斬殺。”
“皇甫頌當時可有兵刃？”
“沒有。”
殿內幾名禦史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一個沒有攜帶兵刃的三公重臣，死在禁中郎官刀下，縱然是在行刺，也必須查驗明白。
否則一旦開了先例，宮中隻需聲稱某位大臣犯駕，便能當場將人斬殺，再讓內侍郎官相互作證。
果然，一名禦史出列奏道：“皇甫頌犯入帝寢、傷害太後，已有太後傷痕與數名目擊者可以勘驗。”
“林雲救駕應當論功，失守殿門應當問罪。然而皇甫頌已經死於郎官刀下，不能再開口自辯。”
“斬殺太尉是否是當時唯一救駕之法，臣請有司分別推問。”
謝瑾沒有立刻說話。她知道禦史為什麼說這些。
皇甫頌一朝太尉，身死禁中。
即便她已經是太後，外朝也不會隻因她說“此人行刺”，便把所有罪名一股腦地壓到一個再也不能開口的死人身上。
這個道理並不難懂。
但自己懂得是一回事，聽別人說出來，心裡的第一反應又是另一回事。
她昨晚可是差一點就窒息而死，如今傷痕尚未消退，一說話嗓子便猶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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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之人居然還要求慢慢查驗。
她心中頓時生出一股不平。
如果昨晚被扼住喉嚨的是皇帝呢？
倘若蕭瑜現在坐在禦座上，說太尉意圖弑君，殿內眾人是先問凶犯是否帶有兵刃，郎官那一刀是否非落不可，還是已經開始爭論要不要連坐凶犯九族！
這個念頭浮上來後，謝瑾先是委屈、憤怒，繼而心中微微一凜。
她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覺得自己坐到了太後的位置，說的話便比證據更重要？
若在前世，她分明知道，受害者的傷痛要尊重，她們的證詞也該認真勘驗。
不能因為受害者身份尊貴，便免去查驗真相的過程。
她有些驚訝。
自己最先想到的，本該是“他們會不會查錯”，而不是“我已經是太後了，你們還敢不立刻相信我。”
謝瑾搖搖頭，把這種情緒壓下去。
禦史堅持程序，不隻是在替死人保留申辯餘地，更是在幫她堵住“中宮構陷太尉”的流言蜚語。
甚至她還清楚一件更危險的事情。
現在他們隻是在問皇甫頌做了什麼，待會可就要查皇甫頌為什麼要這麼做了。
謝瑾按住膝蓋，深深吸了一口氣。
“禦史所請，不無道理。此事交由有司查驗。等查驗分明之後，再由公卿議罪。”
禦史俯身領命，鄭台隨即請傳太尉府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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