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心裡有一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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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農梅召朝著素帳深深一揖：“太後因昨夜之亂，憂心內外消息阻塞，臣等並非不能體諒。”
謝瑾的指尖微微一頓。
梅召繼續道：“皇甫頌身為太尉，正因其位高權重，又在朝野上下舉薦無數，才能欺瞞兩道宮門，擅自闖入禁中。”
“如今若因一位太尉失德，便讓北軍中侯的奏事不存尚書、不入公府、不交有司，隻由皇太後親覽，日久以後，他所報答的便不再是官職，而是太後獨見獨信之恩。”
“數年以後，天下隻知中侯為太後耳目，不知其為朝廷監察之官，此取亂之道也。太後此舉，無異因噎廢食。”
因噎廢食。
謝瑾聽見這四個字，第一反應是氣到想笑。
他們明明已經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麼，知道她為何害怕，為何不安，知道皇甫頌居然能獨自一人闖過宮禁，差一點就要了她的性命。
可他們仍然覺得，這份害怕不足以成為破例的理由。
昨夜被皇甫頌掐住脖子的人是她，餓到腸胃痙攣是她，困到眼前發黑幾欲昏闕的是她。
她真想問問眼前這些人，難道皇帝剛剛駕崩，就覺得婦人可欺，中宮無能嗎？
可她不能說。
她甚至不能說現在殿中的某些人，昨天居然敢兵圍皇帝寢宮，敢軟禁皇後，說他們這是在謀逆，在政變。
她說了，就是皇權蒙塵，皇太後無能。
她說了，就是裹挾私怨，乾涉軍製。
她說了，就成了鬨脾氣的深宮婦人。
她說了，贏了口舌，失了權威。
這就像一場遊戲，如果她剛剛加入，就敢不遵守這些人默認的遊戲規則，立馬就會被踢出去。
她必須咽下所有的委屈，才能守住這張遊戲的入場券，才有機會把那天受過的屈辱統統討回來。
謝瑾心中酸脹無比，衣襟下的身體不斷顫抖，麵上卻強自維持呼吸平穩。
梅召道：“若中侯發現太尉有異，可奏禦史，可奏司隸，亦可詣尚書陳事。”
“朝廷不是隻有太尉一府，更不是離了密奏便無人能夠糾察三公。外朝設官分職，正因人心不可儘信，才使諸署彼此糾察。”
“若將密奏獨歸一處，所依賴的便不再是製度，而是太後對一人的信任。”
後列九卿相繼出班。
“臣附議。”
“臣請仍循舊製。”
“軍中若有急變，可許中侯越次詣尚書奏聞，不宜使封事獨入禁中。”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反對，站在班首的司徒喬敘才緩緩出列。
他道：“臣敢問太後，中侯密奏入禁以後，由誰啟封？”
謝瑾道：“自然由我親覽。”
“可要錄副存於尚書？”
“密事未明以前，不必。”
“若密奏指控的正是司徒、司空，太後準備如何處置？”
“查明以後，再交有司議罪。”
喬敘輕輕歎了口氣。
“那麼在查明以前，皇太後已經先疑公輔，公輔卻不知道自己因何獲疑。臣等即使仍居其位，所奏軍情也難再取信於禁中。”
謝瑾道：“我隻是防患於未然，並非要憑一封密奏輕易定罪。”
“太後或許不會。”喬敘抬眼，目光落在隔開內外的素帳上，“可此製一開，後來之人呢？”
殿內靜得幾乎聽得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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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太後賢明，密奏隻為防亂。日後若有中侯挾私誣告，或有內廷之人借密奏排陷異己，又該如何？”
“祖宗設公府、尚書、禦史層層相察，不是為了多費一道文書，而是為了不讓一人之言，徑直上動君心。”
謝瑾垂在袖中的手一點點收緊。
喬敘繼續俯身道：“大行遺詔命太後臨朝稱製、總攝內外，臣等不敢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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