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權力是交換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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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迫之，而勢迫之。
殿內靜寂無聲，沒有人出言催促，可他們都在等她收回成命。
這不是一場平等的較量。
謝瑾不熟悉這個世界，朝臣卻隨時能從典籍、祖製中找到百種說辭來反駁她——縱使這些理由都不能說服她。
朝堂之上，情理無用。隻要謝瑾無法從禮儀和製度上找出對應的典據，她就輸了。
或許她可以選擇說“仍循舊製”，那這場爭執即刻就會平息。
朝臣會俯首稱頌她納諫，齊聲誇讚她明斷。
代價嘛，則是承認她臨朝後提出的第一道政令，經不起公卿一問。
她不能就此退讓。
今天，納諫這樣的虛名收買不了這位太後。
他們現在招惹的，是一個被接二連三的死亡嚇壞了，所以驟登大位，決定再也不要任人宰割的人。
一個忠於己心到敢對亡者一見鐘情的人。
總而言之，他們逼迫過甚而且逼錯了人。
謝瑾展開手，看著掌心被掐出的凹痕，五指握緊又鬆開。
她剛才一開口，說著想要消息不被公府截斷，卻又要封事隻由自己親覽，查明以後自己決定如何處置。
這是三件不同的事，或者說，三種不同的權力。
她獨自閱覽、獨自處置這兩項，此時沒有人肯拱手相讓。她再攥緊不放，隻會連原始情報都拿不到。
“喬公擔心的，是北軍中侯一封密奏，會讓公府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禁中懷疑。”
喬敘俯首：“正是。”
“可我所擔憂的，卻是公府如果當真牽涉其中，這封奏報根本到不了禁中。”
喬敘抬頭看向素帳。
“這兩件事，都不是虛言。”謝瑾緩緩道。
大司農梅召問道：“太後準備如何兩全？”
謝瑾在素帳裡，嘴角彎起：“我還沒有想好。”
此言一出，帳外數人神色微變。
謝瑾何嘗不想拋出一套滴水不漏的章程，像一個天生的完人，像一位久經朝政的君主，但她現在還不行。
“所以我想請教諸公，有沒有辦法不讓一封密奏獨入禁中，又不能讓涉事之人截斷軍報。”
“朝廷既有公府、尚書、禦史與司隸彼此糾察，便請諸公議出一條可以存驗，也可以抵達禁中的法子。”
謝瑾說到這裡，臉皮微微發熱。她自己自己選對了方法，這份清醒賦予她直言的勇氣。可向眾人直接討要答案，依舊使她羞澀。
溫楨離席，奏道：“臣有一議。”
“溫公請講。”
“北軍日常軍書，仍報太尉府，由臣與司徒共同參驗。與此同時，各營所交原文，可以抄錄一份送入禁中，兩份同時發出，各自編號，由尚書登記，以防途中增損。”
謝瑾心頭微動。
喬敘問道：“各營原書繁雜，若有錯漏，禁中如何辨明？”
溫楨道：“公府參驗以後，另具文書說明。原書與核驗結果一並存留，何處有誤，因何更正，皆可查問。”
一名博士隨之道：“如此雖可防止公府增損，卻仍未解決皇太後方才所問。若所奏正是公府呢？”
溫楨沒有立刻回答上來，謝瑾也不心急催促。
這一次，她沒有再搶著回答自己提出的問題。
片刻以後，溫楨道：“北軍中侯若察覺謀反、偽詔、兵馬擅動、將校無令離營等非常之事，可以越次封奏。”
“一封送入禁中，一封送往禦史台封存。兩封同時發出，各用同一編號。”
喬敘問：“若所告正是禦史呢？”
“副封轉交廷尉。若又牽涉廷尉，則交司隸。無論如何，總要在禁中以外另有一處留檔，不使封事隻存於一人之手。”
殿內響起低低議論。
謝瑾輕點著桌案，若照溫楨所言，固然能夠防止誣告，但也意味著北軍中侯不可能成為她一個人的耳目。
喬敘再次望向素帳。
“臣敢問太後，封事送入禁中以後，是否會根據其中言語罷免公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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