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麵前的蒸魚撥開，夾起一塊魚肉。
鮮嫩的魚肉中裹著豆豉的鹹香，出乎謝瑾意料外的美味。她吃得本來就愛吃魚，不免多動兩箸。
太子忽然停下了，他手裡還握著匕，眼睛卻越過自己的食案，落在謝瑾的箸上。
謝瑾起初沒有在意，等她又夾了一塊，太子的目光又跟著魚盤移到她唇邊。
如此兩三回，謝瑾也察覺到異樣。
她故意再夾一塊魚肉，在半空略停一停。
果然，太子連飯也忘了吃，烏黑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那一箸魚。
謝瑾把魚放回盤中，笑道：“這魚是我的，你總看著做什麼？”
太子見被她察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擺弄著自己的小匕。
許久之後，他低頭道：“阿父說，阿母吃魚的時候要有人看著。”
“哦，看什麼，看我吃魚比旁人更香？”
太子搖搖頭。
“那你在看什麼？”
孩子被問得無話，憋了片刻，才小聲道：“阿父說，阿母吃魚最不仔細。”
謝瑾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太子並未察覺，隻認真說下去：“阿父說，若不看著，阿母就隻挑上麵的肉，藏在裡麵的小刺也一起吃了。”
謝瑾一下子怔住了。
她一直沒有分清，到底是自己繼承了原主的記憶，還是她就是失憶的原主。
對蕭瑜的一見鐘情、對太子和攸寧的莫名喜愛可以說是記憶殘留。
可連吃飯時不喜有人伺候，吃魚時不仔細挑刺，原主的這些習慣也和她一模一樣。
謝瑾低頭撥了撥魚肉，問道：“哦，那以前是怎麼辦的？”
“阿父會幫阿母挑啊。以前阿父挑得很慢。阿母還總催他。”
說著，他學起大人的語氣，板著小臉道：“急什麼？刺又不會自己長腿跑了。”
謝瑾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太子見她笑了，也跟著彎起眼睛，隨後又想起什麼，喃喃道：“可惜阿父去世了，他們都說阿父再也不會回來了。”
謝瑾手中的箸停在魚肉上。
此時恰有微風拂過，窗邊素紗輕輕揚起。
遠處守靈的哭聲隔著宮牆傳來，低低的，不甚真切。
謝瑾最不擅長處理感情，她沉默許久，終於說道：“嗯。你父皇他去世了，以後母後會陪著你，就像今天這樣，陪你吃飯聊天。”
太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問：“那母後以後怎麼辦？”
謝瑾愣住，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
許久，她挑出一根細刺，放在旁邊的碟子裡。
“我慢些吃就是了。”
太子又盯住她的箸，神情鄭重得像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謝瑾夾起一塊魚肉，他先說“等等”，湊過身仔細看了半日，忽然指著其中一處道：“那裡有一根。”
謝瑾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用箸撥了撥，夾出一縷嫩薑絲。
“這是薑。”
太子臉上一紅，默默坐了回去。
不一會兒，謝瑾又夾起一塊，他再次道：“這裡也有。”
這一回是細蔥。
謝瑾把蔥絲放到他碗裡：“既然是你發現的，賞你了。”
太子皺著臉把蔥絲撥到一旁，再不肯胡亂出聲，隻一雙眼睛仍舊隨著她的箸來回轉動。
謝瑾由他看著，挑淨一塊魚肉，放到太子碗中。
太子吃了，又從自己的葡萄乾裡捏出一把，鄭重其事地放到謝瑾案上。
吃飽以後，太子由剛剛進來的乳母替他擦淨手臉，打了個哈欠。
他昨夜本來就沒有睡好，今日又哭了許久，此時眼睛泛著紅，扯著謝瑾的衣袖問：
“阿母，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謝瑾抿抿唇，她還是不太習慣突然有了一個孩子，還是覺得措手不及。
太子看清她的表情，立刻道：“阿母，就讓璋兒陪著你吧。”
謝瑾不禁莞爾，終於點了點頭。
太子立馬又問道：“那明日呢？明日也讓璋兒陪著阿母吧。”
“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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