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紅日初升其道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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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金吾本掌天子儀仗、京師巡察與武庫。”
“後來大行擢升二將軍，把京中若乾衙署原本自行承擔的緝捕、儀仗、護送等差事劃給執金吾，又數次擴充緹騎，從二百人增至一千人。”
“婢子很少見太後與大行在政事上爭執，那一次卻爭了許久。”攸寧補充道。
“嗯，是我想讓大行幫我二兄增兵嗎？”
“不，是大行想增兵，太後反對。”
謝瑾愕然。
“婢子記得太後當時說，增兵隻需一道詔書，養兵卻是年年都要花錢。”
“大行卻認為，原本各衙署的甲士，他們的糧餉、衣甲都由各署主官經手分發，逢年過節若再賞賜他們一些酒肉布帛，甲士們便將這份恩情認在了主官頭上。國家病灶，正在於此。”
謝瑾慢慢把嘴裡的梨咽下去，問道：“最後一句話，是大行親口說的？”
“啊？”攸寧一頓，回想了片刻，肯定道：“是大行原話。”
國家病灶。
病灶，指病根。
蕭瑜認為，這不是皮毛小弊，而是心腹之患。
謝瑾將這句話記入心中。
攸寧繼續道：“二將軍治軍極嚴。曆任武庫令都曾懈怠曠工之事，從前無人追究。二將軍接掌執金吾不久，便革去一人，又命各庫逐項清點。”
“太後若平白賜錢，他多半會以本職所在、無功不受賞為由辭謝。”
謝瑾下意識道：“這又不是隻賞給他，是賞執金吾上下所有人。哪有替屬下拒絕賞錢的？”
“更何況，虎賁與衛士得錢，是因為他們確實缺少錢糧。緹騎常年在京，眼下最缺的未必是這一月俸錢。”
“那他們缺什麼？”
“缺能用的東西。”攸寧道。
“執金吾擴編以後，所需甲仗、馬匹、弩矢、燈油、巡夜衣物，都要向尚書台與大司農申領。”
“賬目層層轉手，常有批下來的東西與實際所需不符。”
“太後不如命謝二將軍清點武庫與巡防用具，把損壞、短缺之物逐項列明，再令尚書台和大司農共同複核。該修的修，該換的換。”
“好。”
謝瑾越聽越覺精妙，細細思忖，隻覺攸寧這番排布麵麵周全、處處妥帖。
她本來隻想散財安撫，卻沒想到還能借著恩典，順勢摸清宮中、京師數支武力的底細。
借此機會，她可以察知殿中宿衛郎官、虎賁的才具高下、俸祿實情；
亦可摸清宮門值守衛士的籍貫來路、輪值歸期；
亦可探明京師武庫的真實儲備。
謝瑾輕歎道：“攸寧之才，我心折服。一切都依你所言。”
攸寧垂眸，眼睫輕顫。
兩人又把明日召見時要問的話一條條擬好。
譬如謝瑾原本想問新任光祿勳如何約束郎官，攸寧卻提醒她，應當先問殿中宿衛有多少空缺。
韓肅停職以後，光祿勳屬官中有多少人受到牽連，哪些郎官正在受審，哪些殿門因人手不足而臨時換防，這些都要讓新任光祿勳當麵說清。
而後又說了如何問衛尉，如何問執金吾。
到最後，謝瑾隻能要來一遝麻紙，把這些逐一記下。
“攸寧，現在是大乾立國以後多少年？”謝瑾問出了今晚最後一個問題。
“我朝已有二百七十餘年。”
“二百七十餘年……”謝瑾喃喃。
事情終於談完，夜已經深了。
她躺在榻上，慢慢梳理著自己的處境。
攸寧說，大乾已立國二百七十餘年。
謝瑾想起在一個蟬瘋狂鳴噪的夏天，曆史老師曾經一邊拍著講桌，一邊口噴唾沫地說過：“中國封建曆史上，沒有哪個大一統王朝能超過三百年。”
如果把三百年當作一道界限，大乾還剩下不到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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