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登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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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瑜駕崩第四日，四月初一。
寅時，長秋宮內，素帷如雪，宮燈似月。銅鏡裡的臉緊緊閉著眼，任由別人為她梳頭、更衣。
衣服一層壓一層，麻布一重疊一重，通通罩在謝瑾身上。沒有金，沒有玉，沒有紅。
謝瑾等一切結束後睜開眼，透過銅鏡看向蕭璋。
他也困得前仰後合。
乳母給他穿左袖，他便向右倒；給他穿右袖，他又向左倒。
謝瑾走過去，他剛穿好一身斬衰孝服，粗麻繩纏過頭頂，麻穗垂在兩頰，胸前垂著一塊灰褐麻片。
衣服沉甸甸得墜在他身上，如同烏雲壓住幼鳥的羽翼。
蕭璋仿佛聞出了她的氣息，眼睛沒有睜開，先伸出兩隻手。
“阿母抱。”
“乖，阿母今天隻能牽著你。”
謝瑾俯身，替他係好腰間粗麻腰帶。
“為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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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要做皇帝了。”
“父皇不做了嗎？”蕭璋睜著兩丸黑漆漆的眼珠問。
“嗯，父皇交給你了。”
蕭璋撅撅嘴，抓住她的手指。
“阿母牽。”
“好。”
卯時，天色將明未明。
長秋宮宮門大開。
郎官執戟，虎賁披甲。
站時如林，跪時如浪。
謝瑾牽著蕭璋，聽一聲唱，過一道門。
過一道門，伏一片人。
伏一片人，響一聲鐘。
等她們進入溫明殿時，天光大亮。
大行梓宮停於正中，素幔低垂，香火繚繞。
三公九卿跪於丹陛，列侯宗室伏於階下。
人一層壓著一層，頭一片低過一片。
隨著禮官一聲長唱，鐘磬齊鳴。
文武百官伏地哭踴。
第一輪時，哭聲尚且整齊。
眾臣捶胸頓足，依禮而泣。哭聲從殿內滾到殿外，又從殿外撞上宮牆，倒卷回來。
第二輪時，跪在最前排的蕭茂哭得伏在地上站不起來，被旁邊的禮官架著完成叩首。
他花白的頭發散開幾縷，貼在汗濕的臉上，淚水、鼻涕混著虛汗流淌，滿襟儘濕。
第三輪時，哭聲變成一片嘶啞的低鳴，反倒比之前的號哭更讓人喘不過氣。
蕭璋起初還依照謝瑾教過的樣子跟著哭，後來哭不出聲音了，茫然望著停放在殿中的梓宮。
謝瑾感覺到他幾次想向梓宮走去，又被禮官領著退回來。
最後一次叩首結束後，他剛剛起身，頭就朝地上栽去，謝瑾趕緊抓住他背後的衣服。
蕭璋站起來，仍舊記得阿母說不能講話，便悄悄往她身邊挪了半步，將一隻手塞進她的掌心。
禮官終於唱出“止哀”，殿中仍然有著斷斷續續的抽噎聲。
謝瑾握著蕭璋的手，挺直腰背，跪在靈前。
身後百官如潮水退去。他們脫下外麵灰褐色的麻衣喪服，換成吉色朝服。
眾人又如潮水般再次回到殿內。
須發皆白的司徒喬敘走到靈前。
他先整了整衣冠，轉向蕭璋跪下。
“臣司徒喬敘，昧死上言。”
“大行天子晏駕升遐，早棄天下。今朝野無主，民心搖搖。幸太子殿下係出中宮，冊命早定。大乾宗廟，不可一日無君。伏望殿下早承鴻祚，以鎮四海，安黎庶。”
這就是勸進了。
謝瑾深吸一口氣，按住怔怔凝望梓宮的蕭璋，將他輕輕轉過來，麵向喬敘與在場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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