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蕭瑜遺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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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謝宴會主動提起西略。
畢竟在外人看來，眼下最適合做西略主帥的人，就是謝宴。
他在西南經營多年，熟悉邊郡軍務。臨川那三千西南精卒本就是他的舊部。更重要的是，他是謝瑾的長兄、當今天子的親舅。
皇太後讓外戚子弟出外領兵，憑借軍績封侯增邑，再順理成章地召回朝中拜大將軍，這也算人人心知肚明的老套路了吧？
謝宴發現自己來遲以後，不趁機進京爭功，反而一直在臨川等到蕭璋登極。
他這樣謹慎，謝瑾還以為他不會主動提起皇甫頌留下的位置。
謝宴道：“近年來，常有涼州流民南下謀生。我在西南見過一些，也從他們口中問過西北近況。”
“西北諸營，各自為政，彼此爭鬥不斷，卻偏偏共同隱瞞朝廷。軍中士卒，不管是逃亡還是病死，名字一律不銷，留在營籍之中，冒領軍餉。”
“朝廷每年依照舊籍發放廩糧，簿上記粟萬石，可倉裡能找出三四千石，已經算他們沒把事情做絕。”
“這些尚算輕的。還有些人在邊關守了數年，終生都沒能正式編入軍籍。”
謝瑾眉頭微微一皺，吃空餉也算史書上的常事了，可為什麼又要把部分士卒排除在外，不編入軍籍呢？
總不可能是因為有個人矛盾？個人矛盾，敢壞了將領吃空餉的好事？
她這麼想著，吸納上次和曹正對話時自以為是的教訓，沒有再說自己的想法，而是直接問起原因。
謝宴冷哼一聲：“入了軍籍的兵，算誰的？”
謝瑾一怔：“受朝廷供養，自然是朝廷的兵。”
她說完，隨即醒悟。朝廷的兵哪有自己的兵聽話？
朝廷的兵，說調走就調走，說裁撤就裁撤。
所以古代那些將軍，才重金籠絡、培養私兵心腹。
“朝廷的兵可都是良家子，他們養的那些盜匪、流民，也配入軍？亡命之徒，烏合之眾，能有什麼戰力？”
謝瑾不置可否，讓他繼續說下去。
“關塞失修，烽燧多年無人照管。朝廷每年五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的歲入，全花去填這些胡虜的胃口，他們卻一年比一年得寸進尺。”
“這些事今日不整頓，明日也要整頓。拖上一年，就多出一年的空籍；拖上三年，等邊地諸部哪一日突然統一，或者結盟入塞，朝廷就不是花錢整軍，而是要準備開戰了。”
謝瑾靜靜聽著。
謝宴略作停頓，又道：“之前我們就討論過這些事。太後當時就提出要清查軍籍、補足邊倉、修繕關塞、建立長期軍屯，大行和我也覺得可行。”
“軍屯之事，我在西南試行了幾年，確實頗有成效。”
“所以我不明白，太後今日為何不許朝臣繼續議論？”
“按照我們當年定下的安排，又不是要即刻發兵，隻是派人先整頓邊備，而後徐徐圖之。”
謝瑾心頭一緊，她對軍屯的事一點印象也沒有，可這麼大的事情，她不可能裝成忘了糊弄過去。
謝瑾沒有去接他的問題，而是問道：“兄長在西南的試行效果如何，有沒有碰到什麼問題？”
“我先選了兩處舊營。營外有一些因戰亂荒廢的田地，且臨近河穀。”
“最初調了八百士卒，分番耕作。一部守障巡邊，一部操練，一部下田，每旬輪換。”
“第一年要修水渠、築田埂，又缺耕牛農具，收成隻夠留下種穀，再補一部分軍糧。第二年以後，田地熟了，所得才漸漸多起來。”
“如今軍屯，若無大戰，可以供當地守軍三個多月。過去每年雨季以前，軍府都要催促郡縣轉運。山道一斷，糧車便困在途中。如今即使道路暫絕，營中也不至於立刻缺糧。”
三個多月。
謝瑾挑眉，她以前在史書上看到這些法子，還以為他們能靠著軍屯自給自足，甚至再挑出一部分精卒來脫產訓練，沒想到居然隻能管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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