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茶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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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瑾搖搖頭，當然不是不可，否則那麼多朝代不可能都屯田。
隻是她也隻知道個大概，具體在哪做，怎麼做，都要先考慮好可能發生的情況，再試點，再推廣。
“不是不可。”謝瑾緩緩道，“兄長詳細寫個奏疏給我吧，我交給朝臣們，讓他們也討論討論。”
“另外，大行既有整頓西北之誌，我也不會忽略西北百姓。”
謝宴望著她：“太後既然如此想——”
“可是現在不行。”謝瑾直接打斷了他，“璋兒今日才登極。國喪未畢，諸侯王正在入京，天下州郡也才剛剛收到喪詔。”
“京師剛剛經曆皇甫頌之亂，太尉身死，光祿勳、衛尉停職，北軍、虎賁、羽林與執金吾的情況，我尚未完全查明。”
“此時另命一名主帥持節出鎮，朝內朝外會怎麼想？”
謝宴道：“太後不知，整軍備邊，並不是要立即開戰。”
“所以我今日也沒有立刻廢止西略。”謝瑾立刻道。
“梅召今日隻為臨川三千軍卒，發放三日糧草，已經要核查周圍各倉存糧。”
“若三千軍繼續西進，沿途每日需要多少粟米、芻豆，調用多少車馬，經過哪些道路，尚沒有個章程。更何況驟然開啟西北戰略？”
“我們家幾代居於西南，軍屯都出現這麼多問題，又如何貿然在西北實施？”
她頓了頓，繼續道：“還有西南。三千精銳抽調以後，當地部族若知道主力北上，會不會趁機生亂？”
謝宴低頭看著案上的茶盞，忽然笑了一下：“太後現在的性子，倒比從前沉穩多了。”
謝瑾心中微微一跳，她剛覺得有點高興，隨即立刻反應過來這句話越了界。
“大行驟然崩逝，璋兒年幼，我身擔社稷，自然不能再像從前一樣無憂無慮，隨性品評天下。”
謝宴端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也是。”
他沒有繼續追問西南主帥，轉而道：“太後清楚國家要有兵事，需要先安排好後勤糧草。臣倒是覺得，確實不能急西北一地，而應該先理清邊地舊賬。”
“什麼舊賬？”
“朝廷欠邊地各軍的糧餉。”
謝瑾微微蹙眉，這可不是小事：“朝廷沒有按時發糧？”
“倘若朝廷每年都能足額發給，太後的茶利又何必每年直接送到西南！”
謝瑾一驚，她根本不知道什麼茶利。
她隻聽攸寧說過，蕭瑜的母族出自雲州柳氏。柳家經營茶葉，每年都要分潤給她，女官金盞和瓔珞離宮，代她去查看春茶、收取分成。
她當時還想著，等金盞回來以後，就讓她帶自己去看看私庫，順便查清每年究竟能有多少收入。
可現在聽來，這筆錢怎麼又從她的，變成西南軍費了？？？
哪有皇後用自己的錢，補貼軍費的道理？
謝瑾咳咳了兩聲，試探問道：“糧餉不足，都有哪些緣故？”
謝宴道：“其他地方我不清楚，但西南偏遠，山道難行。朝廷每年核定的廩糧、布帛與軍械，要經過大司農、沿途郡府縣寺，再送入各處軍營。”
“有時朝廷確實撥足了，糧食卻在路上一層層少下去；有時國庫本就空虛，尚書台隻把文書發下來，實際所給不足定額；還有些年份遇到水旱，地方官府先保郡縣，邊營便隻能往後等。”
謝瑾問：“除了茶利，你們平時還有什麼辦法補上？”
“有些是向當地大姓借的。西南軍為朝廷守邊多年，除了少發的糧餉，年年缺少的冬衣，送下來卻不能使用的軍械更是不知凡幾。”
“不能輪到朝廷用兵時，他們便是朝廷之軍；輪到朝廷發糧時，卻要讓邊地自己想辦法。”
謝瑾不禁歎氣，謝宴這是在告訴她，朝廷如今對西略的每一分謹慎，都曾變成對西南軍的拖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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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擔心沒有糧食，便不肯輕啟西略。
可西南軍過去缺糧時，卻從來沒有資格以此拒絕守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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