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許大成賣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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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來試昨日改過的那一件。”他說著，目光仍落在許大成懷中的練上，“你這練不錯。”
“田郎好眼力。”肆主道。
田彥看向許大成：“你賣不賣？”
肆主咳咳兩聲，許大成直接道：“他出九百，我不賣。”
肆主立刻漲價：“一千，你賣不賣？”
說著，他又指了指田彥：“這位郎君剛做的衣裳，也用的是這樣的料子。比你這更好的料子，我都不知道經手過多少。你就是再去別家問，也是這個價格。”
許大成將兩人各看了一眼，抱起練，牽著阿滿出了衣肆。
才走到隔壁賣草履的席攤前，身後忽然有人叫住他。
“郎君留步。”
許大成回過頭。
來人三十餘歲，同樣頭戴白幘，身穿一件嶄新素衣，腰間還懸著一枚雕有獸首的帶鉤。
“郎君，你手中這匹練，可是要賣？”
“價錢合適便賣。”
“我正缺一匹好練，郎君能否讓我看看？”
許大成自己托著練，解開舊布的一角，對著太陽讓他看。
那人仔細看了片刻，又上手撚了撚，讚道：“經緯勻淨，幅邊也齊整。這樣一匹好練，那人居然隻出一千錢，難怪你不肯賣。”
那人附在許大成耳邊低聲道：“一千五，怎麼樣？”
許大成心裡一動，麵上卻沒顯出來：“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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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拍了一下腰間，仿佛這才想起來：“哎，出來得急，錢都在客舍裡。我住處離這裡不遠，你隨我去取。”
“你去取，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那人笑道：“這樣多錢，我一個人帶在身上，豈不招眼？況且我還要順路去看一匹羊。你隨我走一趟，我看過羊，咱們一道回客舍，當麵給錢。”
許大成想了片刻，點點頭，三人便順著市道往外走。
前麵幾輛運糧的牛車堵成前方，那人側身從車轅旁側身擠過，一麵走，一麵道：“聽口音郎君是京師本地人，是做什麼營生的。”
許大成道：“替人看門的。”
那人道：“哎呦，怪不得人家說京師裡走兩步就能碰到一個六百石，不知郎君在哪個貴人門下當差啊？”
許大成並不回話。
那人卻不覺得冷落，自顧自說道：“我剛從潁川來京師，家裡長輩要奉詔吊喪，派我先來安排邸舍，再置辦些素衣。郎君若肯告訴我在哪家貴人門下當差，說不得我家長輩也認識。”
許大成隻道：“替人守門罷了，算不得什麼。”
“郎君不肯說，看來那位貴人當真是貴不可言呐。”
阿滿聽得噗嗤一聲笑出來。
那人也跟著笑，問阿滿叫什麼、今年幾歲，又說自己姓祝，名來財。
許大成原本還留著幾分戒心，聽他一路插科打諢，也漸漸放鬆下來。
前麵的市道愈發狹窄。
有人支起陶釜煮葵羹，有人賣新編的草席，還有一個老婦人守著兩筐杏，見阿滿盯著看，便撿起幾個黃得發軟的，遞到她麵前。
阿滿看向許大成。
許大成摸出一枚小錢。老婦人卻擺擺手：“軟了，留到明日也要壞，給孩子吃吧。”
阿滿接過來，小聲道了謝。
祝來財笑道：“老人家真是厚道。”
老婦人耳朵很尖：“幾個爛杏就算厚道？你要是買我一筐，我還能再厚道些。”
祝來財也笑：“等我把錢取來，回來買你兩筐。”
老婦人打量他一眼：“這樣的話我一日能聽二十遍。真回來買的，一個也沒有。”
祝來財哈哈大笑。
三人走出不遠，空氣裡漸漸添了一股牲畜糞尿與乾草混在一起的臭味。
道路一側，有幾處用木欄和編席臨時圍成的羊圈，十幾頭羊擠在其中，不時發出拖長的咩咩聲。
兩條瘦狗在羊欄外轉來轉去，被看羊人揮杖趕開，跑出幾步，又夾著尾巴繞回來。
阿滿第一次見這麼多羊，杏也顧不得吃，踮起腳往木欄裡看。
一頭灰白色的羊從欄縫裡伸出嘴，咬住她腰間的衣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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