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若長樂不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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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光一夜輾轉反側，才閉上眼沒多久，就被敲門聲驚醒。他在黑暗中怔了片刻，終於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內侍進屋點亮銅燈，服侍他盥洗、更換喪服。
蕭光收拾妥當，隨太常屬吏前往梓宮所在殿宇時，外麵尚是一片昏黑。
宮道兩旁燈火未熄，值守郎官執戟相對。
夜間積下的露水順著簷角滴落，在門前的石階上洇出幾個深色圓點。
幾名中黃門捧著祭器正要出來，看見他，約莫並不認識，隻是微微俯身讓行。
晨奠諸物已經備齊。太常屬吏依次請他行禮、進薦、舉哀。蕭光站在大行親兄的位置，依禮奉上醴與飯食，再伏地哭拜。
殿中香煙盤旋，哭聲在高闊梁柱間久久不散。
等晨奠結束，東方已經透亮。
蕭光走出門，因為跪得太久，雙膝僵硬，邁下石階時險些踩空。內侍趕緊上前一步，被他一把推開。
“本王自己走。”蕭光忍著膝間酸痛問道，“太後昨日說，晨奠以後，本王可以去拜見楊貴人。”
“是，大王。桐宮已經遣人來候。”
內侍指向遠處一名年老宮女，宮女立刻快步上前，向蕭光行禮。
“貴人聽說大王今日前來，一早便命婢子在此等候。”
蕭光神色稍緩。
桐宮建在北宮西北角，院中遍植梧桐。此時尚未入夏，樹葉才長到半掌寬，晨風吹過，嫩綠葉片彼此摩挲，沙沙作響。
蕭光沿石階進入前殿。殿內帷幕低垂，晨光透過窗牖，落在席前銅爐上。爐中焚著清苦香料，煙氣極淡。
楊貴人坐在榻上。她身穿素色深衣，鬢發灰白，臉上並未施粉。許是起得太早，眼下略顯浮腫。
蕭光看見阿母，腳步頓住。
許久不見，阿母比他記憶中更加蒼老。上次見麵，她鬢邊還隻有零星白發，今日隔著一層薄煙望去，發間已經完全看不見黑色。
他眼中一濕，趨至榻前，伏地叩首：“臣光，拜見楊貴人。”
楊貴人垂眼看著伏在腳邊的兒子，過了許久才問：“你現在敢進京了？”
蕭光心中剛生出的酸楚頓時散了一半。
“臣光奉詔以後，便開始準備，隻因隨行人多，沿途車馬難以齊整，才比其餘三王遲了幾日。”
“但好歹是敢回來了。畢竟是帶了八百多人嘛。這麼多人陪你入京，你昨晚睡得如何？”
蕭光雙眼黯黑，神色憔悴，此時被戳中痛處，麵色更加難看。
“太後讓你代陛下主持晨夕奉奠，你現在還能進出宮門嗎？”
“……”
“昨日怎麼沒有先來見我？”
“……”
蕭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隻有年老宮女守在門外，殿中空無一人。
他鬆了一口氣，低聲解釋道：“太後召得急。兒子進入懷安邸不到一刻，宮中詔命便到了。”
楊貴人指了指旁邊的茵席道：“起來吧。”
蕭光扶膝起身，坐到一旁。
“綏兒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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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住在懷安邸。太後昨日召他們入宮見過陛下。”
楊貴人眼神微動：“陛下如何？”
“陛下年紀尚幼，但已懂得禮儀。”
“謝瑾呢？”
蕭光沉默片刻才道：“和從前一樣，喜怒不形於色。”
楊貴人冷笑：“怨不得人家比你強，唬得你不敢進京。”
蕭光聽出阿母話中敵意，心跳得愈發快了。
“你有沒有聽說皇甫頌的事？”
“兒聽說，他持兵闖入溫明殿，意圖刺殺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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