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是父皇借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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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光額角上火辣辣地疼。
他以為有血流出來，抬袖去擦。可他忘了身上穿的麻衣，粗麻袖口碰到傷處，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蕭光把那隻木匣往前推了推：“阿母，這道詔書不能用。”
“哦？”
“太後身體康健。謝宴雖然領兵駐在臨川，奉的卻是大行遺命，並非太後私自召兵。父皇詔中所說的情形，如今並未應驗。”
日光從窗牖間斜照進來，落在案角。銅爐裡的一縷青煙向上升了半尺，碰到光，才顯出細細嫋嫋的煙絲。
楊貴人望著明亮溫暖的日光，一直沒有理他。
“謝承仍掌執金吾。太後手中有大行遺詔，又有傳國玉璽，是新君生母。”
蕭光似乎越說越覺得自己在理，於是越說越快：“兒的王府部曲被擋在城外，屬吏不能隨意見我，兒自己也被留在宮中！兒子如今的處境並不好，宮中的人也都基本換了，根本不認得兒，兒沒有機會接觸到太後飲食。”
“懷安國一切都好，三個孫兒也都很想念阿母，母親若是願意……”
楊貴人轉過頭，直接打斷來道：“我不明白，你怎麼這麼能忍？”
蕭光一愣，咬著牙道：“除了忍耐，兒還能怎麼辦。這道詔書若拿出去，兒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見到阿母！”
楊貴人看了蕭光一會兒，靜靜道：“你說得不錯。”
蕭光垂下頭：“兒無能。謝氏勢大，又有兵權。眼下以卵擊石，絕非明智之舉。”
“以卵擊石？”楊貴人像聽見了一句極有趣的話。
“你被廢以後，說楊家正遭大難，先保全性命；到了懷安，又說封國初定，不宜妄動。現在進了京，就說謝氏勢大，不可以卵擊石。”
“阿母難道要兒現在去造反，和謝氏拚個你死我活嗎？！”蕭光終於忍不住抬高了聲音。
守在殿門外的老宮女似乎聽見了，衣料窸窣一響。楊貴人隻用兩根手指輕輕叩了叩案麵。外麵的聲音立即消失。
“我何時讓你去送死了？”
“那阿母拿出這封詔書，究竟想讓兒做什麼？”
一陣晨風吹入殿內，低垂的素紈帷幕輕輕鼓起，又慢慢落下。
楊貴人垂下眼：“早知道你會長成今日這副模樣……”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蕭光等了一會兒，和母親冰冷的目光對視上，不禁打了個寒顫。
“你還想聽什麼？”
蕭光不敢出聲。
“你父皇廢的是你，先殺的卻是我的父親，逼死的是我的母親。我的兄弟有的死在獄中，有的流徙邊郡，楊氏三族在朝為官者儘數罷黜。”
她每說一句，蕭光的頭便低下一分。
“你倒活下來了。封王，就國，王妃夫人兒子一個沒少。每逢年節，你還能儘儘孝心，上書問我安。”
楊貴人唇角浮起一點笑。
“真是老天有眼。楊家死了那麼多人，總算保全了你。”
“阿母……”
“你害死了我的阿父，害死了我的阿母，你害得我楊家……”
她的話戛然而止。
過了片刻，楊貴人才道：“罷了。與你說這些做什麼？本來就是人各有各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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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光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他像孩子一樣仰著臉，淚水盈眶，可憐巴巴地望著楊貴人。
“阿母，阿母，兒知道楊家因我遭難。兒這些年未嘗不想補償阿母……”
“你拿什麼補償？”楊貴人轉過臉來，“拿你寫的那些要接我出宮奉養的奏疏嗎？”
“兒是真心想接阿母去懷安國。”
“我需要嗎？我生在京師，為什麼要去懷安國？”
蕭光被她逼得無話可說，隻能重新伏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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