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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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夜涼如水。
長秋宮中，幾個小黃門挽起素衣，正在梧桐樹下安放一隻半人高的土爐。
土爐三麵圍著舊銅盾，旁邊的長木架上放著六段新截的青竹節。青皮被爐中的火光一照，泛出一層溫潤的光。
蕭璋晚食以後就守在殿門邊，一時出去看看竹子，一時又跑回來伏在謝瑾案旁。
謝瑾正坐在榻邊看尚書台送來的奏事，她今日從晨起就不得閒，鬢邊的素笄已經有些鬆了，幾縷烏發貼在頰旁。
她剛將木牘上的字讀了兩行，蕭璋就又進來問什麼時候看竹子叫。
等到第四遍，他索性抱住謝瑾的手臂，把她手中的木牘往下壓了壓。
“阿母。”
謝瑾雙眼仍看著木牘：“嗯。”
“昨天你說，今天要給我看竹子叫。”
“他們不是正在預備嗎？”
蕭璋回頭看了一眼，土爐已經生起火來，幾個黃門正在爐邊添柴木，就愈發坐不住：“已經預備好了，阿母。”
“我還沒有看完。”
“阿母，去嘛，昨日就沒有看。”
謝瑾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到一旁的食案上。案上還剩小半碗麥飯，幾片葵葉粘在碗邊。
“昨天是不是有人答應我，看了燒竹子，就會好好吃青菜。”
蕭璋立刻辯解：“都是葵不好吃，它是苦的。”
謝瑾垂眸，蕭璋從今天起不用晨起奉奠，睡得太足，此刻小臉比前幾日多了幾分紅潤，一雙眼睛映著殿外的火光，亮晶晶的惹人憐愛。
“去把碗裡的菜吃了，阿母也就看完了。”
蕭璋回頭看看庭中的土爐，又看看碟中軟塌塌的葵葉，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
他挑出最小的三片葉子，讓乳母裹進麥飯裡，用力閉緊眼睛，一口吞去，然後鼓著腮幫子跑到謝瑾麵前，張嘴給她看。
謝瑾怕他噎著，忙放下奏疏，把他捉來喂了兩口溫水，這才起身道：“走吧。”
蕭璋歡歡喜喜地拉住她的手，拖著她往殿外走。
庭中的火燒得正旺，火舌從黑紅的炭塊間一簇一簇鑽出。
蕭璋一見，腳步更快。
謝瑾從後麵扯住他的腰絰：“昨日怎麼說的？”
“說吃了青菜就聽竹子叫！”
“還說過其他的嗎？”
蕭璋想了一會兒：“躲遠一點？”
謝瑾誇了句真聰明，牽著他退到土爐七八米外，又命乳母將一麵漆屏立在二人身前。
一名老黃門伏在爐旁，用長鉗夾起最細的一段青竹放進火裡。
濕竹先冒出一股白氣，青皮被火舔得漸漸發黃，過了好一會兒，仍無動靜。
“阿母，它怎麼不會叫？”
“可能是睡著了，你試試能不能叫醒它？”
“真的嗎？”
蕭璋朝土爐大喊：“起來！”
爐中忽然“啪”地一聲脆響，然後是劈裡啪啦一陣爆裂聲。
蕭璋高興地拍掌大笑，指著木架喊：“再燒一個，再燒一個！”
他看得開心，回頭問謝瑾：“阿母，竹子為什麼會叫！”
“竹節中藏著氣。火一燒，裡麵的氣被燙得受不了，就想跑出去，跑的時候就把竹子撐破了。”
蕭璋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一連看了四段，最後一段青竹燒了許久，竹皮都焦了，卻始終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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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門以為火力不足，提著長鉗想去翻動，謝瑾立即喝住：“退回來！”
老黃門慌忙退遠了。
蕭璋回過頭，好奇地問：“它是不是睡著了？”
謝瑾點點頭：“要是你睡著了，別人把你吵醒，你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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