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田章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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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落過一場小雨，京師南市街邊的夯土尚未乾透。牛車從門前經過，木輪陷進泥裡，發出沉重的吱呀聲。
南市博肆內，最裡麵一張博局周圍響起一片叫好聲。
“田先生，田先生。”
田章正握著博箸，玩得臉色微微泛紅。
他聞言轉過頭去，正看見一名王府從事在四處張望。
“我在這！”田章揮揮手。
從事快步走到他身旁，伏到耳邊道：“田先生，宮中來人，大王召田先生入見。”
“大王召我入宮？”
“正是。”
“有沒有手書？”
“沒有。宮裡來的黃門隻向國邸傳話，說大王要詢問幾件王宮私事，請田先生即刻入宮。”
田章點點頭，整了整頭上的皂色巾幘，又從錢囊裡數出一些五銖錢放在漆卮旁，朝旁邊招呼了一聲：“小昌，我先走了。酒錢記在我賬上。”
等田章回邸換下一身沾了酒氣衣服，再趕到宮門時，日影已經偏西。
大鴻臚屬吏先取出懷安王入京時上報的隨行名籍，從一列從人中找到“田章”二字。
“姓名？”
“田章。”
“年歲？”
“四十一。”
“在懷安王府任何職？”
田章答道：“並無官職。隻是平日隨侍大王，代為料理些私事。”
屬吏抬頭看了他一眼：“今日可曾攜帶書信、簡牘？”
“沒有。”
屬吏命他展開兩袖，又看了看他腰間的錢囊與書刀，這才在名籍旁作了記號。
“在這候著。”
田章從日影偏西一直等到宮門將要下鑰，才等來一名黃門。
那黃門年紀不大，手中捧著一方木牘，先核對上麵的姓名，又抬頭打量田章。
“懷安王從人田章？”
“正是。”
“隨我來。”
到了宮門，門侯再次核對田章的姓名、年歲和形貌，又命他解下削簡用的書刀，連同燧囊一並寄放在門舍。
“可以了，展開衣袖。”
如此，又有人上前摸過他的袖袋、腰帶、鞋履、巾幘，田章任他們查驗，以為終於完事時，門侯又開始盤問領路的黃門。
“此人要往何處？”
“由哪一道門過？”
“……”
田章終於進了宮，他一路上不住用餘光瞥著四周。
兩旁朱牆昨夜被雨水洗過，顏色又深又暗，牆根還積著幾處水窪。簷下每隔數十步便站著一名持戟郎官，甲衣整齊，無人交談。
每過一處宮門，都有人來詢問。田章走得額角微微出汗，也不敢抬袖擦拭。
約莫走了將近半個時辰，黃門才將他帶到一處僻靜院落。
門外不知什麼人又將他盤問了一刻，才進去通報。
“行了，你進去吧。”
田章躬身道謝，終於鬆了口氣，進屋見到了懷安王。
蕭光坐在榻上，額角貼著一小片白絹。案上擺著一碗沒有動過的麥飯，旁邊的葵羹早已涼透，碗沿凝著一圈暗綠色的油。
“田章拜見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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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
田章起身，目光從蕭光額角的白絹上掠過。
蕭光立即抬起衣袖，遮住傷處：“看什麼？”
田章低下頭：“大王額上有傷，可要召醫工？”
“不用了。”蕭光的語氣有些生硬，“晨間奉奠，起身時不慎碰了石階。小傷而已，不許多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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