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堂中點起銅燈。
家僮添過兩回酒，撤去冷了的葵羹，又換上一碟乾棗。
田彥等到燈心結出焦花，才看見韓敬走到他麵前，連忙起身迎過去：“韓兄，周公什麼時候來？”
韓敬麵上帶了些歉意：“周公才從官署歸來，正在後堂處理公務。今日事多，恐怕沒時間見客。”
田彥一怔。
韓敬又道：“我已向周融提過你。下次再有宴會……”
田彥擺擺手道：“周公既忙，我便不叨擾了。”
他向韓敬告辭，又遙遙朝周融行了一禮，轉身出堂。
周宅門吏正在收起門前燈籠。
田彥走到門下，才聽見遠處裡門傳來沉悶的閉門聲，接著便是鐵環撞上門扇的輕響。
他問：“裡門已經閉了？”
門吏道：“已經下鑰。”
“我住在太學近旁，能否煩勞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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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吏看了看他：“你可有夜行符證？”
田彥沒有。
“可有車馬等候？”
韓家的軺車送他們到周宅以後，早已隨禦者回去了。
門吏又問：“府中可有人替郎君作保，能引你過巡者盤問？”
田彥回頭看了一眼。韓敬已經重新入席，周融正在同和講話。
門吏道：“客堂尚有空處，郎君還是等雞鳴後，裡門開了再走吧。”
田彥無奈，隻得重新回去。
席間有人說起郡中察舉，有人談某位尚書郎性情嚴刻，也有人拿射策時的舊事取笑同門。可能說到了有趣處，眾人一齊大笑。
田彥坐回原處，又覺得身上衣服太緊。
他手已經摸到素練帶，見家僮捧著酒從麵前經過，又慢慢放了下來。
夜深以後，周融和郎官進了內室。幾名相熟的太學生擠上木榻，仍在低聲說笑。先前那名郡國諸生飲多了，伏在漆案上睡著，袖口浸進剩下的葵羹裡，也無人喚醒。
燈油漸儘，銅燈中的火苗越縮越小，燈心結成一團黑焦。夜風穿過廊下，田彥獨自坐在席末，腰背仍挺直，兩手平放在膝上。
領口磨得越來越疼。
疼得他想把衣服脫下來。隻要解開練帶，鬆開衣襟，把兩條手臂從袖中抽出來，後頸就不會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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