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瑾懷圓滿，瑜落流年》中，謝瑾就曾麵對蕭瑜的遺體，產生過一個極其迫切的願望：
“她心裡翻湧起一股迫切。她之前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舊日皇後，縱然擁有些零碎記憶，縱然親近攸寧，可她同樣忽略不了在藍星的點點滴滴。”
“可此時此刻，她多想，多想回憶起前塵種種，回憶起同他的過往朝夕。她一定要想起所有舊事。”
然而在這之後，我沒有寫她遍訪故人，沒有重遊舊地。
這不是我忘記了這句話，而是我想拒絕一種常見的失憶敘事。
那些失憶故事都暗含著一種本質主義的假設——人物存在一個早已完成的“真實自我”。
這個自我完整地封存在過去，隻是因為記憶受損而暫時失蹤。
舊物、故地與故人的講述如同鑰匙，主人公隻要沿著線索不斷尋找，便能打開記憶，重新發現“真正的自己”。
但本書采用的是一種存在主義結構。
存在先於本質。
不存在一個預先完成、永遠正確的自我，躲在過去等待我們發現。
人首先被拋入一個已經存在的世界，遭遇無法選擇的身體、時代、身份與關係，隨後才在具體處境中，通過一次次行動和選擇，回答“我是誰”。
謝瑾不知道過去的自己會怎樣選擇，也不知道所謂“真正的謝瑾”究竟是什麼模樣。
她隻能麵對已經來到眼前的後果，在每一個無法回避，甚至生死攸關的時刻作出當下的選擇。
正是在這些選擇中，她不再等待過去告訴自己是誰，而是重新取得對自身的解釋權。
她不是先找到真正的自己，然後依照那個自己生活；她是在沒有答案的生活中，不斷選擇自己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你是否也曾渴望重新活過？
記憶能夠解釋一個人曾經是誰，隻有選擇能夠回答這個人現在是誰。
當然，這不符合現實，這隻是我所做的一種文學架空。
謝瑾不尋找舊物，是因為她的故事不是對“失落自我”的搜尋，而是對“自我如何生成”的追問。
我寫過謝瑾讓攸寧幫忙整理曾經的手劄，但之後再也沒有提起過整理的如何，謝瑾有沒有從中恢複到哪些記憶。這個伏筆仿佛無疾而終了。
我這樣寫，是想用手劄的無疾而終，隱喻紙張出現後的世界依舊會失去記憶。
文字發明之後，紙張發明以後，文明依舊在失落。
文明的失憶不是因為沒有留下記錄，而是記錄不再參與決定。
第五、謝瑾什麼時候恢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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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早之前就在某一章的作者說中寫過：
“謝瑾現在的性格敏感多思，和曹正之前描述的‘不在乎外人看法’有偏差，是因為這就是她穿越前的性格。”
“謝瑾要恢複記憶，需要成熟到和蕭瑜共同執政時的狀態——兩人曾為了打破曆史周期律，為了天下百姓能吃飽飯而並肩作戰。”
所謂“成熟到和蕭瑜共同執政時”，可以看到蕭瑜曾經非常深刻地參與過謝瑾的人生。
蕭瑜與謝瑾是彼此唯一的真愛。
謝瑾來自現代，蕭瑜則出生在最重禮教尊卑的帝王家庭。
謝瑾一點點向他解釋另一個時代的理念，教他重新理解男女、婚姻、百姓、皇權。
蕭瑜並非天然擁有現代觀念的完美愛人，而是在漫長的解釋、爭執與共同實踐中，主動改變了自己。
謝瑾是他的啟蒙者，他的導師。
她為蕭瑜打開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思想世界；蕭瑜則把理解轉化為共同生活和共同執政的實踐。
謝瑾教他看見，蕭瑜選擇相信，選擇跟隨。
謝瑾是自己人生的作者，蕭瑜是她最完整的讀者、見證者與同行者。
後來任何人認識的，都隻是已經成為皇太後的謝瑾。隻有蕭瑜認識她完整的時間，見過她的敏感多思，知道她曾經的格格不入。
蕭瑜死去與謝瑾失憶同時發生，奪走了她兩樣東西：
她失去了關於自己的記憶，也失去了世上唯一見過完整的謝瑾的人。
當唯一記得她的人死去，她哀痛之下，又回到了自己人生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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