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祠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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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日，夜裡又落了一陣雨。
雨來得急，去得也快，到五更將儘，方露出灰青色的天色。
端門前，公卿陸續抵達。
有人年老畏寒，不免穿得厚重；有人眼下泛青，嘴裡悄悄含了一片乾薑。
夜漏七刻，金鐘三響，百官魚貫入殿。
群臣禮畢，二千石曹尚書出班道：
“濟陰王上書，國社祠舍朽敗。濟陰相不肯動用郡國錢糧修繕，王遂自出材木修補。”
“宗正查驗之後，以所用梁木不合禮製為由，責令重修。”
“濟陰王認為，祠舍既放的是國社祭器，費用不該全由王宮私府承擔，請朝廷明斷。”
濟陰王也順勢道：“大行新喪，臣不敢以此等小事煩擾太後。”
“隻是社稷至重，如今國相不許用錢，宗正又令重修，臣的奉錢又遲遲未見。還請陛下、太後明鑒。”
謝瑾早囑咐宗室將當日所奏呈於尚書台，此時便向尚書問道：“濟陰相可有回文？”
“回書稱，祠舍乃二十六年前上一代濟陰王修建。初建時，材木、役夫皆有濟陰王撥付。”
“建成之後，前任濟陰相見祠舍專放國社祭器，又由守祀吏掌鑰，便將曆次補瓦、塗牆之費列入王國祠祀用度，上告朝廷。二十六年間，共修七次。”
“那現任濟陰相為何不準？”
尚書從袖中換出另一片木牘。
“大行皇帝曾經下詔，要求厘清王國與朝廷開支，不將公私之費混為一談。”
“濟陰相查看舊簿，發現國社禮製中，社稷有壇、壝、牆門，卻沒有祠舍。”
“因而認定這祠舍由上一代濟陰王自行修建，所以才沒有答應濟陰王的請求。”
謝瑾點點頭。這麼聽來，這濟陰相倒做的合情合理。
濟陰王聞言，叩首懇切道：
“社稷壇內沒有屋舍，每逢祀日，祭器都要從王宮庫中運出。”
“若遇雨雪，守祀吏、祭器和牲牷也沒有地方暫避。”
“臣父不忍，才建舍藏器，惟恐輕慢上天。祠舍建成之後，王宮從不敢私用，不曾想如今反倒成了罪過……”
謝瑾看向蕭茂：“宗正怎麼看？”
蕭茂捋捋須道：“臣以為，祭器不可褻慢。凡藏祭器之所，雖非壇壝正製，也須潔治堅密，出入有籍。”
“濟陰祠舍所用梁木不合禮製，確需重新修繕。”
謝瑾道：“那宗正的意思，是祠舍應該保留？”
“臣認為應當保留，以全前任濟陰王一片心意。”
謝瑾聞言，一時默然思索。
她本來也認可宗正說的這些話，隻是這件事現在牽扯到了蕭瑜的舊詔。
她今天能坐在這個位置，都來自蕭瑜遺詔。
現在蕭瑜尚未發引，她就不能在小事上去質疑蕭瑜曾經的決定。
從說清濟陰相是奉蕭瑜詔書開始，這件事的重點就不在祠舍，而在她是承先帝遺誌，還是改朝更張。
可濟陰王當眾陳情，諸王都在觀望，她直接駁回，又會被認為苛待宗室，使其餘人兔死狐悲。
更何況如今還有一個懷安王被她困在宮裡。
所以這話不能由她來說。
得找個合適的人，去替濟陰王申訴，到時候自會有朝臣出班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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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就不是太後不同意宗室所請，而是朝廷不允。
宗正本就有親親存恤之責，就讓他去和朝臣們爭。
謝瑾思索方定，垂下眼，便見現任皇帝正在解腰絰的結。
他解了半天都沒有解開，氣得嘴唇微微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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