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釣采華名，誇上求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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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間王等了半日，聞言立即出班道：“請太後先容臣說一件舊事。”
謝瑾頷首。
“兩年前，王傅初到河間，臣備安車親自前往迎請。到門時，王傅院中坐了國中二百餘名諸生，一起聽他講授《孝經》。”
“臣令謁者通報。門下弟子出來說，先生正在授經，請大王稍候。臣便在車中候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弟子又出來，說先生正講到‘資於事父以事君’，義理未儘，請大王再候。”
“臣又候了半個時辰，那名弟子又來告訴我，說王傅的老母午睡醒了，他要親手奉藥，不能見客。臣隻得回宮。”
“次日，這件事就傳遍了整個群。諸生都說王傅不因諸侯權勢打亂經筵，不因王上指令，荒廢侍奉母親的責任，是河間第一孝直之士。”
謝瑾越聽越覺得荒謬到好笑。
這件事妙就妙在，那一日院子裡恰好坐了二百餘名諸生。
如果河間傅隻是每日在內宅煎藥奉飯，替老母梳頭洗足，河間百姓至多讚他一聲孝子。
可這樣的孝子各郡各縣都能找出幾個。
但等二百餘名弟子看到河間王無法入內，看到河間傅為奉母藥將諸侯王晾在車裡，那他的孝名可就大了。
河間傅越不肯開門，越顯得母親比諸侯宗室重要。
河間王等得越久，河間傅越是不慕權勢。
河間王若是發怒，那王傅便是不屈諸侯的孝子，又多了一層直名。
河間王若不發怒，則更能證明天下人都該敬重這位孝子。
橫豎都是河間傅贏！
東漢有些屢征不至的名士就是如此。
郡守來請？不見。
公府征辟？不應。
朝廷再賜安車玄纁？我直接閉門高臥。
可這些人真的有才能嗎？
徒有虛名罷了。
北山移文，殷浩書空，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潁水洗耳、東山高臥者，舉世難尋。
他們不過是想走終南捷徑，好讓自己一步登天。
河間傅如果拒絕的是一個普通訪客，不過隻是失禮，讓尋常人在門外等候，也隻是倨傲。
可拒絕的人換成河間王，他的行為就成了守正，成了不慕權貴。
所以河間王今日看似是來告傅曠職，其實是來求朝廷替自己討回麵子的。
畢竟兩年前那場講經裡，河間傅不但借河間王揚了自己的孝名，還讓河間王成了一個以王命壓迫孝子的宗室，一個需要孝子冒著不孝之名前去侍奉的權貴。
這件事倘若放任下去，再過幾十年，地方誌裡大約還要添一句：王雖親臨，不為少屈，鄉裡高其節。
河間王從袖中取出一卷木牘，雙手呈上：
“兩年以來，王傅一次也未入宮。每月朔望，他在宅中開門授徒，所講章句由弟子抄錄，郡中諸生幾乎人手一卷。臣每月也能收到一卷。”
謁者將木牘捧到禦前，開頭正好寫著“孝經”二字。
謝瑾一邊翻看，一邊想著這些屍位素餐的和貪汙受賄的一樣無恥至極，隻不過一個貪百姓一個貪朝廷罷了。
遲早有一天她要將他們悉數免官。
謝瑾正想著，殿中三公曹尚書解釋道：“尚書台每年也能收到河間傅所錄章句、勸書，從未斷絕。”
“河間傅數次上書，稱痹疾日重，又須奉養老母，未能入宮，並非無故曠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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