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病名多同，不可勝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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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日，帝不豫。
四月二十四日，病不解，食少。
是夜，長秋宮外淅淅瀝瀝落起雨。
雨水順著重簷不斷淌下，打在階前新生的青苔上，一聲接著一聲。
更漏已深，謝瑾守了兩日一夜，見蕭璋終於睡得安穩了些，低聲囑咐了乳母和攸寧幾句，去外間睡下。
她疲憊不堪，大腦沉得猶如被重錘擊打，也無力梳洗，直接合衣倒在榻上。
雨打石階聲連綿不斷地傳來，她翻來覆去，越聽越是氣亂，忍不住踢了一下被子，又無可奈何地閉上眼，在心裡一遍遍催促自己趕緊入睡。
“太後，太後……”
謝瑾隻覺眼皮剛剛合上，時間似乎沒過多久，身側就有人急聲呼喚。
她怨氣滿滿，極不情願地睜開眼，便見乳母滿臉焦急地立在原地：“太後，陛下咳得厲害。”
另一邊，蕭璋後半夜居然又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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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太醫讓人先喂一口溫水，試試他還能不能咽下。
攸寧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口，蕭璋剛剛含住，突然身子一縮，側頭儘數嘔在她衣袖上。
她還來不及去擦，就見蕭璋胸口急促起伏幾下，似乎想說話，可喉間隻剩下一點點的聲息，嘴唇微張，竟連氣也換不過來。
攸寧原本抱著他喂水，此刻連忙扶著他上半身坐起，讓他側倚在自己懷中，一手托住後頸，一手攬住胸腹，把他的臉偏向一旁。
謝瑾進來時，看見蕭璋軟軟地靠在攸寧身上，白水和黏涎順著唇角淌下來。
謝瑾忙上來扶起他的肩背，掌心快速在他兩肩之間一下下拍著，不住急聲道：“璋兒，咳出來，咳出來。”
蕭璋的一隻小手垂在攸寧臂彎外，幾根手指微微蜷著。
許太醫跪在榻前，仰頭掐開蕭璋的下頜，看見痰涎堵在喉間，心中暗道不妙，連聲讓攸寧扶穩陛下，又站起來為蕭璋拍背。
雨後冷氣從窗隙間透入，吹得素帳一角微微搖動。
又過了幾息，蕭璋喉中終於擠出一陣破碎的咳聲，吐出半口黏涎，胸口也重新起伏起來。
謝瑾掌心貼在他後背，感受到他能繼續呼吸，放下心來，一下一下幫他在背後順氣。
許太醫後背同樣起了一層冷汗，謝瑾看他一臉糾結之色，把蕭璋交給攸寧，示意他去外閣中說。
剛到外間，許太醫便直接跪下，頭重重磕在地板上。
“陛下怎麼樣？”
“痰涎方才滯在喉間，如今雖已咳出，邪熱卻還未退。隻是……”
謝瑾心中一沉，急聲道：“隻是什麼……”
陛下年幼，病勢朝夕易變，方才這般情形，怕還會有。”
她兩日一夜都沒真正休息，著急之下，也控製不好自己的情緒，忍不住厲聲道：“你不是說隻是受寒嗎！”
“初診時脈象確似外感。隻是陛下年幼，臟腑柔弱，易寒易熱，臣不敢執一而斷。”
“也就是說你連風寒風熱都分不清楚！要你何用！”
許太醫渾身一抖，頭埋得更低。
謝瑾長吸了一口氣，緩聲道：“許太醫，陛下這病究竟因何而起？”
許太醫頭埋在地上，許久之後才道：“或因連日哭臨，哀傷勞倦。或因春夏之交，晝暖夜涼，往來受風。”
“溫明殿中奉奠者眾，倘有一二人先染咳疾，感染陛下，也未可知。”
“究竟是哪一種？”
“臣無能，不敢妄自斷定。”
……
宮中從蕭璋咳後鬨了一夜，白天又鬨了半日，謝瑾先後讓人查了蕭璋近十日所到之處、近身之人，從太常、宗正、諸王子弟、尚書台傳事之人，再到抬輦的黃門，執蓋的郎官，守靈的宦者、女官、醫工，前前後後百餘人，竟然沒有一個人近期染疾。
案上堆滿了竹簡木牘，她一片片看過，卻什麼都沒能查出來。
等看完最後一卷，謝瑾渾身無力地走進內室，坐在蕭璋身側握住他的手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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