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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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宮位於北宮西北，院中種滿梧桐。
日頭落下宮牆，風吹過樹梢，滿院都是簌簌的葉聲。
殿內一股濃重的苦香味沉沉壓在帷幕與坐席之間，連宮人送入的熱飯香氣也遮去了大半。
梅氏由平安引入殿中時，宮人正在安置食案。
她剛跨過門檻，就被那股苦香逼得喉間惡心上湧，停了片刻才勉強繼續往裡走。
楊貴人穿了一身素色深衣，灰白頭發梳得齊整，正倚在上首榻席。蕭光坐在她下方，額角纏著一片白絹。
梅氏的腳步不由一頓。
他入宮以前分明沒有這處傷，國邸中也從未收到隻言片語。
她向蕭光看去，目光帶著詢問，蕭光和她對視後，若無其事地低頭理了理袖口。
梅氏剛要開口，到了嘴邊，又看見上首楊貴人的臉，隻得帶著蕭綏在東席坐下。
佟雪梅、蕭佑在西，薑寧與蕭翊的位置最靠近殿門。
三位公子依次上前向祖母行禮。
楊貴人讓蕭佑稍稍抬頭，端詳許久，問道：“今年十五了？”
“回貴人，正是。”
“長得倒快。”
蕭綏行禮時，她問了王傅與課業。
蕭翊年紀最小，伏得稍慢，楊貴人也沒有催促，一直等他兩隻手都安穩按在席上，完完整整地做完禮，才命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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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楊貴人如此做派，梅氏垂下眼，心裡對蕭光傷勢的疑問被另一重寒意壓了下去。
這哪像是祖母與孫兒相見。
帶三個孩子退回坐席，宮人捧來晚食，每人案前各放了一盂粱米，左右各置葵羹、蒸筍、煮芋、苦菜、薤白與鹽豉等菜肴。
梅氏聞見蒸筍帶著一股略腥的草木清氣，這味道和飯的熱氣混在一起，讓她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她不動聲色地拿起漆匙，隻取了最上麵薄薄一層粱飯。
蕭光連吃了幾口飯，漆箸不停碰到陶碗邊沿。
楊貴人卻一口不動，直接向蕭佑問道：“太後今日問了你什麼問題？”
蕭佑起身離席，恭敬答道：“太後先問孫兒是否願意奉詔代行大奠，又問孫兒是否願意留在京師侍學。”
“你如何回答？”
“孫兒說願隨父王歸國，侍奉父母。兩位弟弟年幼，若朝廷有命，比孫兒更宜留京受教。”
佟雪梅放在膝上的手驟然收緊，楊貴人卻點了點頭：“小小年紀，就知道進退、孝親。很好。”
佟雪梅臉上反而失了血色，梅氏也不由地看了她一眼。
母親聽見尊長誇獎兒子，哪會是這種神情？
楊貴人又問蕭綏。
蕭綏從被太後問完話後就有些沒精打采， 身邊一直都其他人，梅氏並沒來得及問，此時聽他將兩問一一複述，最後道：
“孫兒隻說遵奉詔命。倘若朝廷認為孫兒不能奉禮，孫兒便歸國繼續習學。”
“你是王太子。”楊貴人道，“謹記自己的名分，並不是錯。”
蕭綏眼睛微亮，正要答話，梅氏輕輕喚了一聲：“綏兒。”
他立即俯身：“兒不敢忘禮。”
楊貴人又看向蕭翊，他正在用箸尖蘸鹽豉，在碗邊畫一道彎彎曲曲的線。
薑寧忙將他的手按住，低聲提醒：“貴人問你話呢。”
蕭翊抬起頭：“太後問我肯不肯幫陛下，還問我要不要留在京師陪陛下讀書。”
“你願意麼？”楊貴人問。
“我說願意陪陛下讀書，但不想留在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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